他的彷徨不安冒出头,如春笋冒尖。
缓缓停下脚步,低头看见一截焦黑的物事,纤瘦的。隐约可看见这是一条腿,他拾了起来,揣在怀里,继续往下走。
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找到下一部分肢体,无一不是焦黑纤细,无论是腿还是手臂,又或是一截可怖的腰。
满满一兜,他鼻尖缭绕着浓郁的血腥气和烧灼气味。
两者相撞,让他後脑勺紧绷着生疼,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棍子狠狠搅弄着,让他疼痛不堪。
山路不平,他怀里还兜着好几段肢体,让他走得格外狼狈。
最後走到一棵树前,他左手肘里夹着的一节手臂差点掉出来,他又连忙往里抖了抖。
地上有一个圆状物,连接着七零八落的青丝,在那下面有深洇进土地里颜色有别于周围的液体。
他抱着一堆残肢,像是被抛弃的狗,愣在那里,凤眼微睁大,一时间连呼吸都快忘了。
耳边模模糊糊又响起:
“是川墨啊。”
“你快看看,和川墨一模一样。”
“川墨死了。”
谁死了
他半是心悸,半是迷茫,迟迟不敢上前。可过了好一会儿,脚步还是动了。
他没看见那头上有发簪。
他下意识地想,应该有发簪的。
然後他矮下身去,轻轻撩开散乱的发丝,露出那本该焦黑而辨明不出的脸。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是他前不久才陪着一起逛花灯,许愿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
严孝恓猛然惊醒,心脏剧烈跳动着。
那场梦是他这辈子上辈子都无法触碰丶不敢触碰的痛。
好像一切又回到原点的感觉,他的墨墨没有活过来,彻底死在了北海,更没有後来这些事,
甚至他也没有重生。
不过是黄粱一梦,梦魇再现,就是梦醒之时。
严孝恓哆嗦着手要去拿床头的杯子,一个不稳就被扫到了地上。
很快惊动了门外的手下。
“大殿下!”
严孝恓让人进来,抓着人问现在是什麽时候。
属下有些不解,但还是老实道:“天还没亮呢。”
“他呢”严孝恓没有耐心,直入主题,“川墨呢。”
他的墨墨怎麽不在
他的墨墨在哪里
如果是梦里……
严孝恓光是想想就浑身发冷。
尝过重生的甜,又怎麽能再接受梦醒的苦。
“您说墨小公子”手下了然,“前些日子您不是还和他去花灯节了吗”
严孝恓愣了一下,听着心跳声慢慢放缓。
然後因为一场梦被吓得昏了头的他发话了话:“备重礼,求娶南海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