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瑜——”
下一瞬,沈溪瑜什么都听不见了。
上辈子的记忆席卷而来,像一幅画似的摊开在他面前,从少时骄矜,盛名得意,到后期窘迫,狼狈身死。
他看着自己听见叔父遇难的消息,却茫然无措不知缘由;
看着表姐一家人突然被贬南方,连带着才会喊人的小外甥女也走了,他去送行却被表姐偷偷塞了银票;
看着阿爹阿娘和时间比赛一样匆匆忙忙地将他嫁给符瑾,第二天侯府被抄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看着外祖卷入贪污一案下了大狱,看着阿爹被人逼死……
他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说,和破落户作对,他不悔,他本就不是个能容忍别人踩在他头上的性子,更何况那人还是他最看不上的人。
他悔的,是自己为了争那一时意气,连累了身边所有在乎的人。
他悔了,真的悔了。
他不抢了,破落户的东西,他一个都不要了。
他要阿爹,要阿娘,要他在乎的所有人……
……
“冷太医,小儿如何了?”
“沈公子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大喜大悲,这才导致昏厥。只需开一帖药,平日里注重饮食起居,静心调养即可。”
“有劳。”长安侯颔首道,一抬手,自有人将太医领到一旁开药。
出了侯府,登上马车,冷太医掂了掂侍从给的荷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一天请两回太医,要不都说沈小郎君是侯府如珠似宝的人物呢。
若不是今日他正好空闲,只怕还得不到这么足的诊金,下值后去喝酒好了。
就是不知道那金尊玉贵的沈公子是经历了什么,心绪起伏如此之大。
罢了,终归不与她相干,自有人担忧心疼。
屋内,沈主君含泪看着床榻上的沈溪瑜,时而抬手为他擦拭额间细汗。
他睡得不太安稳,面色发白,眉头微皱,口中呓语着什么。
沈主君俯身细听,只模糊地听到几个字眼:
“……悔……”
“……不……了……”
哀悔连绵,字字泣血。
沈主君只觉心痛如刀割,低声道:“大喜大悲?何喜何悲?”
“小瑜这孩子的心思,何时这般沉重了,我竟全然不知。”
长安侯面上难掩忧色,抬手轻拍沈主君左肩,安慰道:“阿音莫急,太医说小瑜并无大碍,许是今日受了刺激。”
沈映之皱眉道:“阿爹,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小瑜如此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