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大壮抽完一锅旱烟,把烟杆子往新的青石门槛上磕了磕,站起身问道:“我还没问你呢,我是三品官儿,你娘怎么就是一品的诰命了?”
穆川笑道:“女子的诰命,要么是夫君请要么是儿子请,我是品的伯爵,若是我请封,那我娘就是品了,可爹只有三品,因此娘只能封一品。”
黄桂花大笑起来:“你拖累老娘了。”
“这都什么话!”穆大壮一副有怒气不敢的模样,却又一脸都是笑。
一直看着想笑又不敢笑的二叔穆大牛终于开口了,“三儿……”他的手下意识放到了那条断过的腿上,“王狗儿,怎么办。”
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叫人看了心疼,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
穆川一指自己亲爹:“正三品。”再一指自己亲娘:“正一品。按照官场的规矩,路上遇见王狗儿,若是他没低头,你们能打他一顿,若是他闪得满了,你们还能打他一顿,若是他言语间不恭敬了,你们还能打他一顿。”
穆川举了好几个例子,家里几人一开始还留心记着,后来现了,其实就是:打他一顿。
憋屈多年的二婶猛地站了起来,一手拉着自己大嫂,一手去拿晚上别门的门栓:“咱们出去逛逛。”
“这大晚上的,天都黑了。”穆大牛下意识就道。
“咳,你腿脚不好,打人吃不上力的。我们去王狗儿家附近逛逛。刚才三哥儿怎么说的?他要是敢撵我,我打他一顿。”
穆大壮还想阻止,被穆川拦住了,不能你们瞻前顾后的,还不让人家出气吧。
“门口那一堆马车边上应该有我手下,招呼一声,叫跟着一起去,帮二婶按着王狗儿的手。”
“咳!”这一句话就叫二婶单丽娘笑逐颜开了:“三哥儿回来了真好。”
穆川又道:“别打狠了,回头他们直接跑了。我计划着叫他们看见祠堂修好了,路夯实了,私塾先生请好——对了,我还订了牛跟骡车呢,总得叫他们看看他们错过了什么吧。然后再把他们撵走。”
这下院子里两个被迫忍让数十年,都不会脾气的男人也笑了起来。
这会儿天还没太黑,而且冬日的晚上,星星特别亮,月亮也还有大半个呢,外头小路上有人,王狗儿看得清清楚楚。
“是穆家两个疯婆子!”他压低声音,跟自家婆娘道。
刘氏一脸担忧:“这大晚上的,她们要做什么!”她也从窗户缝往外头看,“手里还拎着棍子!”
王狗儿不免就埋怨刘姥姥:“您老说去搬救兵,这就是荣国府的说和?”
“那还能怎么办?”刘姥姥正纳鞋底,她倒是波澜不惊的,毕竟见过许多世面了。
“她们又不会进来,咱们别出去就是了。你自己想,要是荣国府什么都没说,他们不得冲进来把咱们打个半死?”
这么一想倒也有道理,只是少不了一顿皮肉苦,王狗儿叹气:“有钱人都没良心!用你的时候兄弟长兄弟短,不用你了,连声狗儿都不叫。”
立冬过去好几天,眼看着就要小雪,村里冷得要死,黄桂花跟单丽娘转了两圈,一大碗油汪汪的炸酱面带来的热量被吹散在了冷风中。
黄桂花打了个冷颤,道:“丽娘,咱们先回去吧。别王狗儿没打成,先给咱们冻着了。”
单丽娘有点兴奋,但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棍子:“明儿再来堵他。”
穆川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起来,闻见粥香出了屋子,堂屋里却只有亲爹跟二叔。
“我娘呢?”穆川问完就觉得好笑,从古至今,有事没事儿第一个总是找娘的。
穆大壮很是埋怨地看了穆川一眼:“跟你二婶去打王狗儿了。”
穆大牛神情倒是洒脱了许多,昨天晚上单丽娘给他说了半夜怎么去堵王狗儿的,虽然人没打到,但的确是解了他多年的郁闷。
“我先吃饭。”穆川给自己盛了碗粥:“然后跟村长逛一逛村子,得选个地方建私塾,还有——”
“打着了打着了!”单丽娘一脸兴奋的进来:“我跟你娘一人打了两棍子。”
穆川抬头,看见二婶跟亲娘一前一后的进来,后头还跟着自己手下,手里拎着他家门栓。
不用说,肯定是打完人之后,兴奋得把门栓忘在现场了。
“来喝了粥再走。”穆川招呼道。
虽然穆川家的米普普通通也没什么特别的,但粥是大将军亲自盛的,出去能吹三年的,这位手下直接喝了三大碗才算饱了。
吃过早饭,村长又来了。
一行人出了穆川家门口,沿着村子里的主路转了一圈,又站在村子边上看了看他们村的田。
林家村九十三户人家,耕地连才开荒的、基本没什么收成的那些也算上,也就刚过三千亩。
穆川看过一遍,心里有数,便跟村长道:“我要重建老宅,原先那点地方就不够用了,我打算把原先那块地用作私塾,再重新划一块地建宅子。”
村长连连点头:“大人看上哪块地了?”
穆川一指:“就靠着山那块。”
“这块地好!依山傍水!风水好——您老宅的地也好,用作私塾,将来咱们村必定飞黄腾达。”
穆川也不在意他这么捧着,又问:“王狗儿的地在哪儿,去看看。”
村长又带着他去了王狗儿的地:“一共一百三十五亩地,二十亩水田,五十亩旱田,剩下是沙地,我全都定成上等田了。”
穆川拍了拍村长的肩膀表示他知道了。
大魏朝的田税是十一税,这说的是平均数,中等田是十收一,上等田差不多要收到一成五。
而定田等,就是村长的权利了。
当然别看田税不算高,但徭役、人头税,以及衙门里杂役的工钱,甚至换个桌子,都得这些田来出,所以基本上能落在手里五成,都算多的。
穆川道:“村里的事儿,我只嘱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