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其实现在也不少。现在金宁大饭店在他们看来,就是通天梯。
但问题在于,想找门路的人,基本都是今天你请客,明天我请客,轮流攒局请人吃饭找关系。
像她这样一毛不拔的,一开始还能跟老乡凑近乎,后面连老乡都不理她了。她只能自己厚着脸皮硬跟着。
人家不乐意,饭店都收到了好几次投诉。
结果赶她一次吧,她后面又能跑回来。
晚上在澡堂子里凑合睡一晚夜,天一亮,她就又过来了,进不了包厢,干脆在外面的大厅里晃悠,千方百计地想找机会。
黄总都头痛了,准备下最后通牒,以后都不让人进来。
他们饭店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免费逛的景点。
陈孟宁打扰到了消费的客人,饭店当然得采取行动。
黄总倒没想到,王潇居然还有耐心,第二次点拨她。
王潇真挺惊讶这姑娘的执着劲儿,笑了笑:“胆子大,豁得出去的人,机会总要比别人多一些。”
尤其是在这个遍地都是机会的时代,只要她左右看看,总归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站在旁边的吴厂长呵呵笑:“点我呢,王总,我胆子小,也豁不出去。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小姑娘。”
王潇正要否认的时候。
吴厂长又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哎呀呀,王总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办厂,这个罗马尼亚的厂,我们肯定得办。”
他连连摇头,感慨万千的模样,“还王总您高瞻远瞩,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关键。我们哪里是做彩电啊,我们就是个组装工。没得人家外国的彩色显像管,我们屁都不是。”
他再一次强调,“办厂,听到王总您的话,我老吴决定了,一定去罗马尼亚办厂。”
王潇可不相信他的说辞。
海外投资工厂,这么大的事情,以吴厂长谨慎的个性,绝对不可能拍脑壳决定。
很可能是他们工厂的领导层已经开会讨论,有了结果。
他现在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取悦她,让她面子上好看罢了。
不过花花轿子人抬人,王潇也不可能戳穿对方,叫大家反而尴尬。
她只笑道:“那我等着跟在吴厂长您后面喝汤了啊。”
“哎呦呦,你吓唬我。”吴厂长赶紧摆手,“我这都是跟你混饭吃呢。”
他又叹气,“你说的没错,我们哪里是做彩电啊。我们就是跟在人家后面捡破烂的,到今天连彩色显像管都是问人家拿货,大头全是人家挣的,我们最多喝口稀粥。”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技术跟不上嘛,当然只能吃人家剩下的。
吴厂长都搞不明白:“你说咱们年原-子弹都造出来了,怎么就做不了彩色显像管呢?”
王潇不以为意:“苏联的航母还一艘艘的呢,不照样做不好彩电。”
事实上,苏联的冰箱也不咋样,外观简陋粗糙不说,而且噪音也大。尤其是压缩机启动和停止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闹得地动山摇。
所以她把华夏的冰箱弄到莫斯科商业街卖,生意才会一点也不差。
莫斯科人也觉得自家货在华夏冰箱面前,就是个大写的渣。
日本货更好更精致,但华夏货价钱便宜呀,没钱的就先凑合着用后者呗。
龙华电视机厂也不生产冰箱,所以吴厂长对冰箱好不好,没啥感觉。
他就耿耿于怀:“咱们怎么就不能自己搞彩色显像管呢?”
现在国家花了大价钱引进彩色显像管的生产线,好几家合资厂专门做这个。
不过吴厂长有自己的门路,他打听过了,哪怕生产线已经运转了好几年,到今天为止,核心技术依然在人家外国人手里。
王潇在心里头补了一刀,何止是这几年,一直到彩色显像管被淘汰出局,华夏都没真正掌握这项技术。
每次盘点引进了个寂寞的系列时,彩色显像管技术总会被拿出来溜一圈。
于是她真情实感地劝说吴厂长:“做不了彩色显像管,咱们就做别的呗。我也没觉得彩色显像管彩电有什么好的呀,又笨又重,沉得跟水泥墩子一样。”
真的,它笨重的体型对于国际长途运输来说,是件让人相当烦的事。
尤其是出口没有不冻港的俄罗斯,好几个月的时间全靠一礼拜才跑一趟的国际列车,运输起来,相当让人头大。
王潇当时也建议电视机厂,想想办法,好歹给彩电瘦瘦身。
然而答案是:不行。
因为彩色显像管彩电的原理就是利用一根真空管,射出电子束,击打荧光涂料来光,从而产生图像。
屏幕面积越大,需要的显像管就会越长。
彩电后面的大屁股是用来干嘛的?主要就是用来藏显像管的呀。
你要给它瘦身的话,那只能把显像管给砍了。
吴厂长是军转干部出身,其实他不太懂相关技术。
但听王潇说到这儿,他依然下意识地反驳:“都没了显像管,那还是彩电吗?”
王潇笑了笑:“古代人出个门还要骑马呢,能养出好马的都特别挣钱。可后来明了自行车摩托车小轿车,你看街上还有谁骑马?除了大草原上,谁还会把养马当个行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