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堪称小型万国市场。
但,也就这样了。
热闹的是边境贸易,和这座城镇无关。
对面的绥芬河正大兴土木,迫不及待地将图纸上的修建铁路客运国际联检厅,以及二三十家饭店、宾馆、招待所变成现实。
整座边城到处都是工地。
可格罗迭科沃好了,这边的风景静悄悄。
不管是站台、天桥还是站房,全是历史的痕迹,半点翻新的意思都没有。
伊万诺夫都要翻白眼,简直咬牙切齿。
他的同胞们,怎么一个个反应这么慢呢?
慢到让他崩溃的是,连在这边经营往海参崴方向去的大客车的,都是华夏人。
人家来自哈尔滨!
还有,商贩,摆摊招揽客人的商贩——
在绥芬河时,自由市场上,每天大约有3oo个俄罗斯人和五千个华夏人交换,他理解,他非常理解。
那毕竟是华夏人的地盘啊。
可都已经越过国境线了,为什么在格罗迭科沃,依然是华夏人几乎控住了全部商贸交易?
单是车站周边区域,就有上千号的华夏倒爷倒娘,旁边的自由市场人更多。
上帝啊,伊万诺夫都要忘记自己马克思主义者的身份了,他只想摇晃上帝他老人家的肩膀诘问:hy?hyisit1ikethihoneter?
显然,半吊子的信徒兼马克思主义者完全没必要再为难上帝他老人家。
因为王潇就能给他答案。
这很正常啊,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如果向东这这儿,特定会翻个大白眼,不这样才怪!
且不说他在国营商场包商场柜台时,他一个个体户的销售额能一骑绝尘。
就说各大工厂库存积压,单位资金告急,市政府主动安排各家工厂去自由市场摆摊子销售吧。
这些工厂占据了最好的摊位,照样卖不过人家小摊贩。
为什么?
核心因素是观念问题。
哪怕工厂再艰难,捧惯了铁饭碗的职工依然坚信国家不可能不管他们。
既然如此,那他们干嘛还要豁出去,大声叫卖呢?
要知道,在长期的计划经济思维统领下,搞小买卖在大家看来,是件极为丢脸的事,体面人绝对不屑一顾。
华夏最早的个体户们在街上做生意时,熟人看到他们都掉头就走,生怕叫人认出来,也会被看作不入流的角色。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又开始咒骂:“那帮家伙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不,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王潇打断了他的抱怨,“我真正的意思是,立场问题,既得利益者的立场问题。”
她伸手一指自由市场的方向,“那里做生意的,基本都是华夏的农民和城市无业者以及无固定职业者。
在华夏,9o%的人是没有稳定收入的,没人会到月就给他们工资。
农民不用说,什么情况你清楚。
非农人口,最多只有一半城里人有稳定工作,捧的是所谓的铁饭碗。
还有一半,或者说很可能是一大半,他们在街道工厂,他们在国营厂当临时工,或者干脆只能到处打零工。
比起农民,他们的日子要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
每天为了三餐,为了子女教育,为了医药费愁破头。
你让他们夸计划经济好,这不开玩笑吗?
他们本来就不是社会上的体面人,豁出去,抛弃计划经济带来的种种无形束缚,他们自然更少心理负担。
可是俄罗斯不一样啊,整个苏联都不一样。
连农民都工资了,可以说不管大家承认不承认,大家实际上都在享受制度给予的红利,大家都是体面人。
哪怕现在困难,绝大部分人每个月都领着固定薪水呢。”
王潇伸手指了指伊万诺夫,“当初大家反对的是独-裁,可不是制度红利。现在要享受红利的人去打破制度,你觉得可能吗?
经济是基础,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反对者表面上打破了政治体系,但最核心的部分,起码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改变。”
大巴车开动了,伊万诺夫瞪着眼睛看车窗外,半晌才冒出一句:“那什么时候才能变呢?”
“放弃相信,等到放弃相信政府肯定会管大家死活的时候,大家自然得想办法找出路了。”
王潇安慰了一句伊万诺夫,“这其实是件好事,起码说明眼下人民是相信联邦政府的。这样有利于国家维持稳定。好秩序胜过坏秩序,坏秩序胜过没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