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扬对广源行内部的情形有些好奇,“他们怎么自己斗起来了?”
“帛九不管事,总有人想多管一些,又有人不想被人多管一些。”
一个商行都这么多事,只能说权力争夺无处不在。程宗扬摸了摸下巴,“那苏沙怎么没趁机把李宏杀了?现在长安大乱,多好的嫁祸好机会。”
“他是怕我说出去。毕竟我知道的太多,又不能把我也杀了。”
程宗扬关切地说道:“他不会对你下手吧?”
黎锦香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你可知道,苏沙今日往宫里送了一万金铢,丝帛香料如是。”
“这可搭上线了?”程宗扬啧啧赞叹,别的不说,人家这嗅觉和行动能力堪称一流,是个人才。
广源行原本选择与田令孜、李昂一边,看到风头不对,立刻跳船,扭头又搭上了仇士良。关系也不是随便就能拉上的,不可能苏沙平白送仇士良几万金铢的钱物,仇士良就把他引为心腹。
这里面的关键在于周飞救下仇士良仅存的儿子,还是能传宗接代的那个,堪称仇家的救命恩人。以仇士良的性情,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无恩无仇就是随便捏的路人。苏沙通过周飞的“功劳”搭上仇士良,在彻底攀附上之前,不会对周飞动手,甚至还要卖力捧着这位爷。
也就是说,已经姓苏的唐国广源行,至少短时期内不会逼迫黎锦香。
这丫头心眼儿太多,回答个问题都这么绕,要不是自己智商够用,差点儿都被绕进去,忘了问的什么。
程宗扬笑嘻嘻道:“自家的夫君成了大英雄,感觉怎么样啊?周夫人?”
“他这两日面上不动声色,但走路时脚趾都抬高了几分。那位周夫人每日曲意奉承,满眼崇慕地看着他浅薄的傲态,只觉得阴门作痒,恨不能被他的仇家踩在脚下,用皮鞭抽打一番才好。”
你还真是……程宗扬无言以对。
程宗扬半晌才道:“委屈你了。”
“你说那位周夫人吗?她活该。可惜眼下还有件事,只能改天再跟你一起羞辱她了。”
黎锦香说着,拿出一只半旧的荷包。
程宗扬打开来,拈出一张叠好的素柬,摊开一看,差点儿没气死。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什么锦衾含香,春光将泄。长夜难眠,忧思难解,于十六王宅安乐公主府上,翘以盼,坐待黎明……
信中文字语焉未详,就像是闺中女子信手涂鸦。但落到知情人手里,那可真是懂的都懂了。
“这贱婢,要造反啊!”
自己三令五申,不许吕贱人自作主张,结果一转脸的工夫,吕贱人又搞这种事来,竟然拿着莫须有的把柄来威胁黎锦香——把主人的话都当放屁了吗?
程宗扬黑着脸收起素柬,“这事我来处置。”
黎锦香浅浅笑道:“妾身倒也想见见那位在府里当家的娘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