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十赶忙上前,给弟兄们解绑。
萧域明早已经挣脱了绳索,自己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抖了抖膝上的灰。
萧域明和顾屿桐明面上强攻,镜十负责背地里玩阴的,带人包抄——原计划就是这样。
“禁卫军已经归降,其他绝大部分北疆人都已经死了。”镜十走上前,将虎符还给萧域明,“陛下呢?”
“计划有变。”萧域明急急往外走,连肩头处汩汩流出的黑血都丝毫不在乎,他的眼神异常阴翳,“带一部分人手,我要杀了李无涯。”
在最短时间里,萧域明带人在整个宫里进行了一遍地毯式的搜寻。
最後把目标锁定了地牢。
地牢出口被火把的亮光分割成了明暗两地。
萧域明的语气冷到极点:“你策划除夕事变,诬陷前朝重臣,背地里通敌叛国,几次三番谋害天子,你李无涯几条命够杀的。”
“哈哈哈哈哈……”李无涯整张脸隐在黑暗里,狂狷嚣张,“那你呢,萧大人?”
“你拥兵自重是事实,几度刺杀也是事实,你不也想起兵造反吗?谁又能比谁清廉到哪里去呢……”
萧域明正欲下令,却看见李无涯掐在顾屿桐脖子上的手又往深了一寸。
有血丝渗了出来。
他眉头紧蹙,恨恨道:“谈条件,别伤人。”
事到如今,一无所有的李无涯还有什麽条件想和他谈呢。
在无数次的推拉对抗後,他终于找到了萧域明的致命弱点。
从前他以为自己没有软肋,便觉得全天下的爱侣都一样,仇恨和欺瞒才是最真实的底色。
到头来发现,要掐住毒蛇的七寸原来是这麽简单的事情。
李无涯清醒的时刻其实很有限,正如北疆首领所说,他似乎已经成了条疯狗。
这个疯子检索了脑子里所有角落,发现自己如今不仅一无所有而且一无所求。
他蓦地笑了,“让我走。”
镜十恶狠狠地看着他:“你逃不掉了。”
“筹码在我手里,按我说的,让我走。”
萧域明死死攥拳:“去哪儿。”
“啊……我想想。”李无涯长舒一口气,满是倦色的眼神忽然不易察觉地亮了一瞬,“我要去西郊的云水桥。”
今夜格外不同寻常。
宫里风波甫一停歇,又闹到了西郊。
云水桥的倒影映在湖面里,湖边垂柳轻抚水面。
安宁静谧。
围观的群衆远远地看着,萧域明的人站在桥下,桥上只有李丶顾丶萧三人。
李无涯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湖边的某处,而他手里的顾屿桐正暗地里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最後能靠着这张和他一样的脸鸠占鹊巢。”他蓦地开口,“可从我见你的第一面时起,你就暴露了——那晚你从行宫回来上了我的轿子,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麽,不过现在问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李无涯的声音没有起伏,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觉得似梦似幻,“他死了,我怎麽能看着你好好地活在世上呢?”
这一刻,李无涯觉得浑身脱力。
他紧扼着顾屿桐的脖子,目光一狠,准备往桥下跳。
顾屿桐一路都被他掐着脖子,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力量的变化。此时时机正好,他一个下蹲,躬身丶肘击,正好捶在李无涯中了箭的心口处。
萧域明:“放箭——”
说着,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顾屿桐重新揽回怀中。
“没事吧?”
“别担心,没事。”
无数只密密匝匝的毒箭奔着李无涯去了,而他也再没有力气反抗,结结实实地扛下了这麽多羽箭。
他撑着桥梁的石栏呕出一口血,下意识看向湖边的某处。
那里站着很多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中有一个岁数不大的小男孩挣脱母亲的手,欢快地跑向湖边想要玩水。
可湖边青苔多,石头滑,男孩一不留神失足跌进了湖水里。
李无涯茍延残喘,头脑一昏,竟然倒转方向朝着那处奔去。
——于是,罪大恶极的李无涯做了这辈子的第一件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