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来得的是府君的授意,他把策平令给你代行安治,这个问题府君没有告诉你,现在也不是说的时机。”顾晏钊叹息道:“府衙的官吏中出了内鬼,我竟然现在才发觉……”
“住口!”
林蔚连忙捂住他的嘴:“我来背你!少说两句!”
顾晏钊任由他抓住自己肩膀架上脊背,他趴在林蔚背上,拍了拍林蔚的肩膀,道:“走正门回武侯卧房。”
林蔚皱起眉,把他往上送了送:“你要干什么?”
顾晏钊微微笑道:“钓鱼。”
……
所谓的钓鱼,就是让林蔚耍猴一般把人驮在背上,来回在府衙门口绕了三圈,第三遍的时候,提衣下阶正要往院中走的魏林终于从浑噩中惊醒一般,远远叫住了在门外踌躇的林蔚。
“林蔚?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蔚背着顾晏钊,心中腹诽他不知道自己的斤两轻重,而自己竟然真的将人背了一路带回了府衙。魏林往这边来,林蔚面上还是谦卑有度,沉稳答道:“醉阳楼地下建有两层,违律令私设赌楼,今早为查刘府的案子周玘在其中遇险,援兵未到,属下怕迟则生变,自作主张闯入赌楼将他带了出来。”
“伤情损失如何?”
“还未统算完。”
魏林匆匆一撇顾晏钊无力低垂的头,挥手道:“带他下去休息养伤吧,此事会交由田参军负责善后,诸位大人都在议事,无事不要来扰。”
他说完不再理睬两人,叫了等在一旁的小厮跟上,脚下不停出了门。
……
“你的鱼在什么地方?”
林蔚将他放在矮炕边上,顾晏钊顺势倒下来,一骨碌滚进了靠墙的里侧。
“勉强不来,总要有等不及的愿者上钩。”
顾晏钊把脸闷在被褥里,道:“你也看到了,刚才魏大人说话时,厅堂里坐着的那几位可都是有意无意地将视线往外撇,把你们说话的每一个停顿看在眼里,鱼儿谨慎一些也是能理解的,否则怎么在浊浪里搅弄风云。”
“看到又如何,你待在府衙别惹事,我还要去一趟北营,至少在这里还算安全,等府君回来,我再向他禀报一切。”
顾晏钊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头发被他滚得乱糟糟,他笑着看向林蔚:“林蔚,你还要装糊涂吗?”
林蔚掀起门口布帘的手一顿,退回来,道:“我需要跟你说清楚?”
“追捕李五的那夜你就知道了,还配合我演了一出好戏。”顾晏钊目光紧逼他:“瞭望台只有在军情紧急时才常启,平时只在早晚各巡城一次,但那一夜,却足足亮了三回焰火。”
“起初我还在想是否是刘府一案太过特殊,但第二日你冒名认下杀死李五的罪名时,我才反应过来。府君早早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给你,又找到我暗中嘱托,他为什么不能在堂上向众人坦言?”
林蔚道:“谁告诉你是我认了罪名?”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是又如何?”林蔚抿起薄唇,紧绷着下颌,还是不打算松口:“府君有他的考量,照做就是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与周玘很少有能坐下来促膝长谈的机会,每每遇到一起也是争锋相对最终不欢而散,他对周玘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能否决没有一丝共事之谊,周玘性格出奇的固执,在某些时刻堪称令人发指。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愿望,希望周玘能就此闭嘴。
然而顾晏钊的下一句就给了他要当头一棒:“府君找出的内鬼就在当天的人员里。”
林蔚瞪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顾晏钊好整以暇地摊开手,翻了个身,道:“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你不是还有事,还不动身?”
林蔚气结:“你……”
“唐止!你来得正好!快进来。”顾晏钊坐直身子,很是高兴:“让玘哥好好看看你。”
“唐止早就回家去了,你别拿他转移话题!”林蔚一见他这副浪荡样子卷土重来就气不打一处来,脖根发红,怒道:“你要是想逞英雄现在就去,我一定不拦着你,何苦还要再回去找你!你跟唐止那个傻子整日混在一起……”
“玘哥……林护卫……那个,你们在说我吗?”
林蔚见鬼一般回过头,挎着三五个包裹、涨红了脸的唐止一手揭开布帘,一手指了指鼻尖,神情带了点不自然的尴尬和小心翼翼,林蔚此时的表情太过可怕,他结巴了一下,迟疑着道:“我是不是进来得不是时候……要不你们说完叫我一声?”
顾晏钊笑吟吟地出声拦住他:“不妨事,林护卫来找我谈谈心,他还有要事在身忙得脚不沾地,来讨一杯水就走。”
唐止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屋内连杯子都没有,他显然不信,若说是这两人刚才又起争执打了一架还更合理一些。
不等他说完,林蔚率先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就要夺门而出,唐止往边上让出位置,等人走后,问道:“玘哥,你的脸怎么流血了?”
“哦。”顾晏钊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不以为意:“走路跌了一跤,摔破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