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横亘在两道长廊之间的名画绣图还保存完好,能看出一炷香前富贵祥和的影子。
再往上,青牙像是笃定了他不敢轻举妄动,颇有些洋洋自得的神态,等他做出反应。
“确实是好东西。”
顾晏钊神色不变,甚至连眸底的暗沉都没什么要消散的意思。赞同的话音未落,突然扯着青牙蓬乱的鬈发,用力将人的头部往后拽,这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发根刺痛扯着他的头皮,青牙不得不拱起腰后折身体,这个姿势太屈辱,他的胸腔迸送出激动的弧度,原本打算继续出口的好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不管不顾的骂声:“你疯了是不是?!松手!”
青牙低吼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老子要宰了你!啊——”
“只是用在你手里,太可惜了。”
顾晏钊凑近他,道:“连弩机和手指都分不清,叫你蠢货都是抬举你了。”
青牙愣了一瞬,目眦欲裂道:“你说什么。”
……
“你说什么?周玘和林蔚进了醉阳楼?!”
院中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齐泰和季灵一站一坐,被来人的声音引得回头,见是魏林,齐泰奇怪他的失态:“是啊——你不是去了司文馆,怎么回来这么早?”又张望着往他身后看:“人呢?没跟你回来?”
季灵放下手中的舍利珠串,站起来微微低了头,道:“魏大人。”
“季大人也在。”
魏林回了他一礼,接过仆役递过来的清茶,大口喝完,润了润嗓子,换了口气,才继续道:“人不在,我去时侍童儿说一大早就被请去诗会了,扑了个空。”
他从门外急匆匆赶进来,来不及拍去长衫上的泥土,放下茶盏就抓住齐泰的手,一迭声问道:“他们奉了谁的令?和谁一起去的?去干什么?”
魏林平日做什么都一副悠然姿态,今日是怎么了?
季灵在场,不好直接问,齐泰扯开他,道:“林蔚去也许是府君的意思,周玘怕是又去凑热闹了,说是和刘老太爷一同,还有冯家的儿子,去做什么还不知道,不过应该与查案有关,说起来,刘家的事的确不小,又牵扯出了杀手来。”
魏林边听着,目光在几人之间几个来回,眼神一定,落在侧身躲在门边低着头往这边探看的仵作身上。
难怪在院中不见人,原来是在这里。
仵作与他目光相接,悻悻然地用衣袖下的手指指了指齐泰。
魏林又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仵作,仵作朝他苦笑,点点头,小声道:“正是,我折返回去取匣子听到冯公子在说要去醉阳楼,不过后面他们几人又说了什么听得不真切,不过方向就是朝醉阳楼去的,错不了,跟着的人多,我就没再留意。”
齐泰道:“那些暂且不论,我方才与季兄讨论杀手的事该如何处理……”
魏林打断他:“那府君呢?我找了他两遍,都说不在府中。”
“府君由田将军陪着亲自去巡营了,今晨出发,想来如今已经到了北郊营地。”齐泰说完,看了一眼他衣裳上的泥印子,想起早上不知是谁把西院石阶擦得油光水滑,已经绊倒了好几人,魏林去找人,只怕也吃了一跟头,笑道:“你心急什么,他们去醉阳楼能出什么岔子?有什么要紧的事等府君回来再说不迟。”
北郊营地一个来回少说也要三四个时辰,岂不耽误时间。
“出大事了,子凌。”魏林一听,抽身忙往外走,他扭动着圆胖的身子,奔下台阶,两条腿跑得飞快,挥舞双手道:“快备马!我要去找府君当面说。”
“你把话说清楚,哎!魏林!”齐泰追出来:“你会骑马吗?慌什么!张度!!!”
他这一嗓子气冲云霄,震得院中树杈上的鸟雀呼啦啦飞得一干二净。
院内值守的武侯应了一声,跑过来:“齐大人。”
“你去送信,去马厩牵那匹白蹄子的千里驹。”齐泰吩咐完,又指人去接住魏林,这才稍稍安抚住他,魏林被几个仆役七手八脚从院中的黄骠马背上扶下来,脚底发软险些站不稳,在众人搀扶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确实不会骑马,情急之下踩住脚蹬一跃而上,此时双脚落到地面,眩晕感和恐惧简直要击倒他。
齐泰几步下了台阶,站在中庭,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魏林摔下马冷静了许多,颓然道:“司文馆前几日在苍陵峰走失了一个书生。”
“一个书生?”
一个书生就要惊动府君?
齐泰皱起了眉:“迷路了?还是遇上了野兽?那一带都是山林,虎豹多,人若有一日不归,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不,不止一个。”
魏林哭丧着脸,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司文馆为免生乱,压着不报,知道此事的金阳县县令也瞒着,要不是我今日亲自去司文馆发现少了一人,回来的路上被人拦下车架冒死求救,他们不知还要想出多少法子瞒天过海。”
“从上月起,已经有数十名‘书生’在那条路上失踪了,原本不过是苍凌峰一带的农户在出门时遇到劫道的,抵挡不过被人抢走了钱财,那农户回家就想了个法子,问借宿家中的书生借了一套衣服,扮成书生的模样再下山,果然没再遇到贼人,周围的农户效仿他纷纷扮成书生……今年秋月里,谁会劫一个赶考的书生,那不是赶着送死?”
“可这办法好用了十多日,就失了效,某一日,扮成书生的人下山之后就再没回家,而后几日内,其余扮成书生的人也都相继失踪了,农户惶恐终日,为求平安,听信猎户的话,去绑了一个真书生,要生祭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