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额吉为他好,可心里仍有点别扭,实在没忍住呛了一把,当然他确实是这麽想的:父亲尸骨未寒,做儿子的就忙着争权夺利,像什麽话?
他由敬安公主亲自教养,公主饱读诗书,因此他也耳染目濡。草原上不拘那些旧俗,守孝期间照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他却是决心守着父亲坟茔,直至三年期满。
珊瑚体谅他的孝心,腹内难免吐槽:就游牧民族的生活,粮食蔬菜貌似比肉食更稀罕罢?好像有悖守孝的本意。
不忍心说他生搬硬套,珊瑚只能将吐槽默默憋回肚里。
敦多布多尔济望着她有点内疚,“抱歉,耽误你我的正事。”
珊瑚冲口而出,“放心,我总是等着你的。”
语毕却有些讪讪,人家说的未必是那件事,她这麽一来好似自作多情。
敦多布多尔济却感到由衷喜悦,本来颓废的眉眼放出光来,他忽然紧紧握住珊瑚的手,想要说点什麽,嘴唇嗫喏着,迟迟未能成句。
末了,从袖中掏出一挂串珠来,式样看着分外别致,“这是我额吉要我带给你的。”
他自己想不到这些,老是送马送狼牙哨子之类,难免粗粝,敬安公主嗔他不懂浪漫,特意托人订做此物,又供在佛前开光三日,方命他送来。
难怪看着簇新又带点烟火气,上头的珍珠却是质地极佳,颗颗有拇指肚大小,可见敬安公主实在破费。
贵重得珊瑚都有点不好意思,正要推辞,敦多布多尔济却已经缓缓给她戴在腕上,不松不紧,正正合适。
他半开玩笑道:“这样子你就被我套牢了。”
珊瑚实在忍不住耳根的发烫,她轻轻嗽了声,提醒他注意人多口杂,御花园毕竟不比外头。
敦多布多尔济于是正襟敛容,并礼貌地退开三尺距离。
好像退得太多了点……她没让他离那麽远呀!
珊瑚瞪着眼,忽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得还礼?不过这一身太过简单,得回宫找点值钱东西才是。
慢着,这样好像跟私相授受一般,那麽还是不还礼合适?
敦多布多尔济不在意这些小节,只说明日就要离京,就此别过。
珊瑚忽然有了主意,说道:“你且等等。”匆匆转身而去。
等她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包裹,里头是各种果树与粮食菜蔬的种子。她不确定能否在草原上种活,总归试上一试,就算不能推广丰收,些须也是点加餐。
天天吃斋饭,要营养不良的。
敦多布多尔济不嫌寒酸,珍而重之接过,“多谢。”
他想,日後他会常常记起这一幕,这个脸颊红喷喷的小姑娘就站在他面前。待那些树生根发芽,就好像她时时陪伴在他身边一样。
看他大步远去,珊瑚莫名惆怅满怀,系统方才没敢煞风景,这会儿方悄悄探头,【喂,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麽?”珊瑚估计又是些插科打诨,好在冷风吹过,她脸上的红晕早就消退了,这会儿无所畏惧。
系统蝎蝎螫蛰道,【那些种子都是煮熟了的。】
也不能说熟透罢,它亲眼看见有个蠢丫头冒冒失失把热水淋在上头——估计很难发芽。
可怜的小王爷,相思树注定难以开花结果。
珊瑚:……你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