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至于专程到外头来治呀,太医院虽说都是男子,其中不乏妇科圣手,就为了避嫌倒也太糊涂了。
然而王贵人倒也不似疑难杂症,甚至连问病的过程都省了,就见那店小二会心一笑,从里头红木漆柜里取出一个纸包来,而王贵人紧蹙的眉心也略略舒展开。
珊瑚闻见一股清苦味道,还带点腥气,不由得咋舌,“王娘娘,这是什麽?”
王贵人也不藏私,小声道:“是坐胎药。”
她承宠快五年了,至今仍没有半点消息,怎由得她不着急?饮食已经够注意了,稍微沾点辛辣刺激的都不敢吃,按说她宠爱也不少啊——如今後宫嫔妃虽衆,汉女尚在少数,康熙一个月总要到她那儿两三回,该说不说命里无福。
只是这档子事再急,她也不敢叫人知道,更不敢私自问太医院取用,四妃都有三头六臂,喉舌遍布内外,若被她们知晓,恐怕得生出乱子。
珊瑚心说人家没那麽闲,尤其王贵人不过汉女出身,即便生出皇子又怎样?竞争不过前头几个哥哥。
当然王贵人的隐忧也有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珊瑚也好奇,正常年轻力健的,这时候差不多也该怀上了,四妃都生得早,便宜爹的精子质量也没那麽快衰退呢。
珊瑚咦道:“您可有算过日子?”
安全期可以用来避孕,当然也能备孕。
王贵人点头,“葵水前七後八,万岁爷总会翻我牌子。”
可不就弄错了嘛,珊瑚扶额,这分明是安全期才对。不知王贵人是记混了还是有人故意指点如此,珊瑚道:“那您不妨换着试试,兴许错有错着。”
王贵人只当她小儿顽皮,也便笑着点头。
珊瑚又道:“那坐胎药就别乱吃了,是药三分毒,谁知道里头有什麽?”
顺其自然才是最佳,她就见过有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胡乱吃些补品,把身体折腾坏了,到最後也没下出个蛋来。
王贵人却很固执,“双管齐下,或许更见疗效。”
她太渴盼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尤其又是背井离乡,父母亲族都不在近处,若没个血脉相连的互相扶持,如何挨过宫中漫漫长夜?
珊瑚唯有叹息。
两人从千金堂出来,王贵人也收敛情绪,兴致勃勃道:“方才听他们说今儿是赶大集的日子,我带公主过去瞧瞧吧。”
珊瑚看出她自己想逛——女人嘛,天生就爱shopping,也便捧场地点点头。
王贵人便牵起她的手,生怕她在人堆里走丢了,又让两个侍女一前一後负责开路,清出条道来。
珊瑚被她温暖柔软的掌心包覆着,心中觉得十分熨帖,至少她目之所及的还是好人多,从没见过十恶不赦的,若没有康熙这个大种马在,宫里该多祥和啊。
来到一处花鸟集中,王贵人道:“公主,买只鹦鹉回去解闷吧?”
显然是由于二格格被皇帝予以重用,怕珊瑚心内吃味。
珊瑚倒没觉得什麽,不过看看也好,她穿过来这麽久还没看过会说人话的鹦鹉,难道真是“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娘娘们都不肯教?
那摊贩格外伶俐,早看出眼前二人非富即贵,热情地推销起来,末了王贵人挑中一只娇小玲珑的玄凤鹦鹉,待要付钱,那摊贩却抱歉道:“对不住,此乃旁人放我这儿寄卖,小人做不得主。”
说着要去将原主找来。
王贵人只能耐心等候,珊瑚却不想多费功夫,“算了吧,咱们往别处去。”
现在她觉得养鸟不是个好主意,饵食先不说,在船上拉屎怎麽办?舱房铁定得弄得臭气熏天的,不如乌龟金鱼之类省事。
王贵人瞧着那物件惹人怜爱,虽有些遗憾,也只能转身,哪知有人仓促将她唤住,“凝芳,真的是你?”
王贵人神色微僵,却又轻轻抿唇,显然颇有隐衷。
望着不知从哪冒出的年轻男子,珊瑚心想,皇阿玛真是行走的草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