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借口梦魇不宁,请示康熙後,把原住翊坤宫的低等嫔妃全都撵了出去,郭贵人劝她不必操之过急,然而宜妃决心已定,她如今圣恩丶孩子都有了,早就不必还靠底下人固宠,何况翊坤宫人员衆多,往来走动的不可胜计,这其中能出什麽岔子?简直难以想象。
前几日王庶妃托人送来一幅在佛前开过光的卍字不到头棉被,好保佑宜妃平安诞下贵子,哪知却被太医验出那棉被用麝香熏蒸过,亏得哈宜瑚作保,宜妃才没怒火攻心去找王氏算账,细想来,王氏蒙哈宜瑚帮忙才得引荐御前,本应感恩戴德,哪里敢恩将仇报?怕是有人从中挑唆,故意要她跟王氏反目为敌。
那被上的麝香分量并不足以让她小産,但宜妃着实如惊弓之鸟一般了,因此这回无论如何要将闲杂人打发走,哪怕议论她刻薄寡恩也罢。
事实上宜妃已经够大方了,凡撵走的奴仆都多封了三个月月例,答应常在则是半年,很够她们在下家那里过得舒舒服服。
便是康熙也无话可说,好歹宜妃处还住着个郭贵人不是?不能算她过分。
对此,珊瑚只能表示,果然男人都很双标,若宜妃不像现在这样得宠,恐怕康熙又是一番感想了。
五月初七这天,宜妃一大早便发动了。稳婆太医们齐聚一堂,郭贵人也在床畔守着,康熙正忙于攻打雅克萨,自然无暇顾及内宫琐事,何况那麽多女人都为他生过孩子,他总不能个个相陪。
但宜妃这回的情况却不太妙,按说已经生过两胎了,第三胎不至于太过艰难,但许是孕期多思多虑的缘故,宜妃迷上了吃东西,胎儿在腹内长得太大,头迟迟出不来,而稳婆们也是满头大汗。
胤祺满脸懊恼,“都怪我,不该带那些东西回来。”
南巡的时候买了好几箱零嘴,本想让额娘尝尝新鲜,谁知道弄巧成拙了呢?
珊瑚无暇安慰他,好在小孩子对生死没太大感知,也未意识到宜妃此刻的境遇有多凶险,只是懵懵懂懂的。
珊瑚推了他一把,“快去请皇阿玛过来。”
女人生孩子往往靠一口气吊着,宜妃这样恋栈荣华的人,舍得抛弃眼前一切麽?
寝殿内郭贵人正对着妹妹垂泪,宜妃虚弱地道:“姐姐,我走之後,你要照顾好胤祺丶胤禟还有哈宜瑚,至于腹内这个,能保住则可,若保不住,就随缘去罢,你我姊妹一场,我能托付的也只有你了……”
郭贵人拼命摇头,想哭又不敢让眼泪掉下来,只能紧紧握着妹妹的手。
珊瑚看着也十分难受,悄悄掀帘出去,几个太医正在商量药方,一个说还是该用独参汤,另一个则认为还需几样配伍,可无论哪种,都需要费时间煎药,只能请宜妃先撑着了。
连系统都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些蠢材!不会先将人参切成片叫病人含着?事从权宜,等你们纸上谈兵,宜妃早没命了!】
为首的一拍脑袋,“对呀,我怎麽没想到?”
只这人语气实在冒犯,就算要提意见,也犯不着出口伤人。待要看看是哪个脾气暴躁,却见同僚们都面面相觑,显然未知声音来由。
好在还是被采纳了,太医们当机立断,拣鲜人参切片叫宜妃含服于舌下,汤药另外再斟酌。
珊瑚悄无声息来到门边,只见里头来来去去,如同一幅热闹繁华的浮世绘,而她自己却如游魂野鬼般,茕茕孑立于世间。
【姨母这回能平安吗?】珊瑚茫然问道。
遇见六阿哥後,她盼着能改变历史,但这会子,她又希望历史是永恒不变的——无论宜妃以後下场如何,好歹她平安活到了康熙驾崩,还有三十多年的寿数,不像现在命悬一线。
系统安慰道:【会的,祸害遗千年,你姨母一看就不是好人嘛。】
珊瑚想笑,这话其实也没错,宜妃确实不像传统意义上善良宽厚的好女人,她斤斤计较丶睚眦必报,可对家人却是始终如一的关怀,无论如何,珊瑚都舍不得她离开。
不知不觉间天已黑下,苍茫暮色中,一袭明黄衣角快步而来,胤祺气喘吁吁跟在後头爬上台阶,高声道:“姐姐,我把皇阿玛请来了!”
康熙一眼瞧见女孩子脸上的泪痕,不由得感慨万千,“宜妃何在?”
珊瑚连忙拿衣袖擦了擦脸,“我带您过去。”
内室里,宜妃满头大汗,显然处在极痛苦的状态,可看见皇帝的刹那却更令她崩溃,“万岁爷怎麽来了?您快出去!”
她可不想以这种面目示人,一直以来她在康熙眼里的模样都是明媚鲜妍又光彩照人的,而非现在狼狈不堪。
康熙安静地走上前去,温声道:“纳兰珠,朕在这里,别怕。”
宜妃的眼泪倏然落下。
系统好奇道:【纳兰珠是谁?】
宜妃不是姓郭络罗吗?
珊瑚:【……是我姨妈小名啦。】
就好像郭贵人小名叫布音珠一样。
说起来康熙也是够会撩妹的,明明是个花心大萝卜,可偏偏对每个女人又总有一副深情模样,莫非天龙八部段正淳的灵感就来源于此?
可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妾室也在旁边呢。
珊瑚留神观察郭贵人的反应,却见郭贵人眼里短暂地流露出一抹怅惘,转瞬便释怀——到底该看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