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从北当初离开国内,低价卖掉了米迦勒,一些还在进行的项目被迫终止,导致覃川欠了一屁股债。
他拿不出钱来换暖气。
“已经叫人修了是吧,那感情好,这里过冬,必须要暖气的,秦老师你可不能在这个地方省。”赵燕瞅着秦川那样子,一双眼睛眼角天生向下,不笑的时候就可怜巴巴的,身上还穿着洗发白的运动卫衣,生怕他没说实话,“要是有事,一定跟姐说。”
“谢谢赵姐,真没事。”
下午没他的课,秦川在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又拄着拐回家。
秦川住在一个老旧的工厂家属院,90年代建的五层居民楼,左邻右舍大多都是老人。这个院子里只有秦川一个年轻人,他又是个瘸子,就显得不那麽突兀。
秦川住这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便宜。
他慢悠悠地爬到三楼,擡眼就看见自己的房门是开的。
秦川微微笑了下,推门进去。
屋里的人西装革履,跪在地板上检查暖气片。
“你来了。”秦川知道自己现在拄着拐杖,脚步声音很大,老远就能被听见。
韩秀仁没有回头,拿着钳子拧什麽东西,口气略微抱怨,“暖气都坏了,你为什麽不告诉我一声?你这个腿晚上不能受冷。”
秦川把拐靠在门边,坐到椅子上,“现在天还没那麽冷,你来这里一趟,怪麻烦的。”
韩秀仁站起来,“上海那边的患者我都推掉了,在集安陪你待段时间。阀门换了也上不来暖气,怎麽回事,找人看过吗?”
“看过的,修不好了。”
韩秀仁放下钳子,擦干手上的水,“修不好算了,明天我找人换个新的。”
秦川有点局促,他低着头,“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不用……”
秦川如今身上只剩下外债,他对韩秀仁给他的帮助总是有点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发现积累太多,他还不起了。
他害怕别人对他好。
“就你当老师那点工资,等到什麽时候?等到过冬了,冻成冰疙瘩?”韩秀仁察觉不到秦川的抗拒,一再推诿让他有点厌烦,“我是你朋友,我费那麽大力气把你救回来,你能不能不要糟蹋自己。”
秦川不知道要说什麽,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的揉搓。
“怎麽了?腿疼了?”韩秀仁看见他那个动作,立马挽起裤腿检查他的腿。
“没……没事……这个动作……习惯了……下意识的,我真没事……”
韩秀仁懒得理他,强硬地把他右腿擡起来检查。
右腿上到处都是疤痕增生,足以看出那场车祸有多严重。
韩秀仁凝起眸子:“怎麽瘦成这样了?我才几个月没来,这条腿肌肉萎缩的怎麽这麽厉害,你多久没复健了?”
秦川在韩秀仁的眸子里看到了清晰的厌恶,他手拿着腿抽回来,把裤腿放下去,“我有做的,每天早晨我都没拄拐杖出去走一走。”
“有走到两千步吗?”韩秀仁严厉地像个家长。
秦川没说话。
他走不了两千步,他走五百步腿就疼得不行了,他不明白韩秀仁为什麽对他这条腿这麽看重,他浑身上下的病哪一样都够他喝一壶。
韩秀仁看了秦川一眼,半扇往下垂着的眼睛固执地谁也没看,秦川就生了一副让人心软的模样。他压下自己的怒火,换上温和的语调,“明天跟我去做复健,中午想吃点什麽?我给你做。”
秦川松了口气,每次两人提到他的腿,少不了要争吵,秦川知道韩秀仁是为了他,但他实在不想在这条腿上多花心思,拄着拐杖也挺好的,有这点时间,不如想着怎麽赚点钱,但韩秀仁就不允许他破罐子破摔。
他拉着韩秀仁坐下,“你坐,到我家了,我给你做饭,你饿了吗,下面怎麽样?快一点。”
韩秀仁听见秦川要给他做饭,眼睛微微怔了下,嘴角扬起笑容,“好,你做,我吃面。”
韩秀仁会因为覃川为他做任何一件事情而心跳。
不,是兴奋。
没了沈时,覃川就只能来依靠他,跟他想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