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要冒昧相告,后日寒舍要请酒席,还请小公子、小娘子赏光,去吃几杯薄酒,莫要怪奴家夤缘攀附啊。”
“哦?”朱寅问道:“嫂子家有喜事?是什么喜庆?"
赵婵容光焕发的说道:“好教小公子知晓,外子顾起元,本是县学读书的秀才。这次被选了岁贡,下月就要进国子监了。”
原来顾秀才被选了岁贡,果然是好事啊。
难怪要办酒。
原来国朝每两三年,都要选拔一批县学、州学、府学成绩优秀的秀才,升入国子监深造。
这种秀才就是岁贡生,比康生更优秀。顾起元本就有秀才功名,已跻身士人阶层,如今又选拔为贡生,前途就更有保障了。
岁贡生虽然还是秀才,可考中举人的概率比普通秀才大多了。
此事无论在城乡,都值得办酒庆祝、开门迎客。
朱寅笑道:“恭喜顾家嫂嫂,顾大哥入了国子监,一年深造后,明年秋闱更有把握。。。”
说到这里,忽然朱寅一愣。
嗯?顾起元?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好像是万历时期的探花,官位应该不低,历史上比较有名。
难道就是这个顾秀才?
那个顾起元,是个金石大家。如果这个顾秀才也喜欢研究金石,那必然是了。
“嫂嫂。”朱寅的称呼省去了顾家二字,变得更加亲近,“顾大哥平日是否爱金石?”
“你知道?”赵婵也不奇怪,“是啊,他从小就爱钻研金石考据之学。若非为此牵扯了大量精力,举人功名估计已经到手了。”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又有点苦涩。
“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乡试,满打满算也就一年了。可他还是沉湎金石,
;不专制艺。这明年秋闱,多半没指望。”
“罢了,奴家也读了几本书,却终究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还是随他去吧。”
“反正他每年有七八两廪银领取,家里又有五亩薄田,加上我织布纺纱,日子还能将就,就算十年不中,也还凑合着过。”
朱寅立刻知道,她的丈夫一定就是那个顾起元了。
“我也想参加科举,见到顾大哥。还想向他请教。”朱寅说道,“他是前辈,必能教我。”
秀才娘子嫣然一笑,“小公子天生早慧,可是比外子强。他要是教你,怕会让你也迷上金石,荒废了学业。”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忽然靳云娘来禀报道:
“主公,娘子,外面有个宋婆婆,要来寻顾大娘子,也不知何事。’
赵婵摇头道:“我知道是何事,是让奴家参加赛脚会的。烦请你帮我回了她,就说奴家不参加,让她找别个吧。”
靳云娘答应一声,出去回绝那宋婆婆了。
宁采薇好奇的问道:“什么赛脚会?”
赵婵解释道:“这是前些年,打北方传来的选美盛会,如今南直隶也有了。’
“说是有三寸金莲的女子,蒙着脸上台,脱下鞋袜给众人展示,评比优劣。前三名的,都有彩头银子。”
“本乡举办的赛脚会,就在秋社前一天举行,夺冠的女子,能得到三十两彩头。”
“宋婆婆溢美之词,说奴家有一对好金莲,请奴家去参加,哪怕得了第三,也有十两银子。可这银子奴家不想挣。虽说蒙着脸,可把脚亮给人看,羞死人了。”
赵婵说到这里,忽然想到宁采薇是一双天足,情知自己失言,以为哪壶不开提哪壶,担心宁采薇心中不痛快,立刻打住,神色尴尬。
宁采薇无所谓的笑道:“嫂嫂无须在意,我就是没有缠脚,也不怕人说,大脚虽然难看,却是不必遭罪。”
她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赛脚会这种赛事。
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研究过风俗史的朱寅,却是知道赛脚会,毫不奇怪。
山西“大同小脚甲天下”,每年举行“赛脚会”,始于正德年间,每次都很盛大。
其他地方也有赛脚会,不限于山西。但各地名称不尽相同,有的叫莲足会,有的叫亮足会。
有的地方,赛脚会还分为夏比和秋比,挑选“最美丽”的脚,评选排名。
北方有,南方有样学样也不稀奇。
赵婵道:“那宋婆婆,是本乡有名的裹脚女匠,裹得一手好莲,所以人送绰号金莲宋。”
“奴家这双脚,就是宋婆的手艺。宋婆来找奴家参加,也是有油水的。”
她要不是有这双好莲,也不能嫁给顾秀才。堂堂秀才相公,在乡里是能随便挑女人的。不然怎么轮的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