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最可怕的是,这种邪恶的量产虚无境强者的邪术,现在竟然还在天盟内部疯狂地扩散。”
李惊玄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之前都亲眼看到了辰墨、炎离、冷霜以及那九位天道阁内门长老——这些原本只是伪仙境的高层,如今也已经集体接受了封印,变成了虚无境强者。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任由这种邪术、继续在天盟那庞大基数的二三流宗门中扩散下去,用不了多久,天盟中那种靠着吞噬怨魂、强行提升修为的虚无境怪物数量,将会以一种骇人听闻的几何倍数、疯狂暴增。
到那时,不论是由魔族情魔统帅的“地盟”,还是由太虚道宫统领的“仁盟”,都将面临一支、由成百上千甚至数以万计的虚无境怪物组成的大军。
那将是一场、九域修灵界真正的浩劫。
“还有那些‘天命祭台’……”
李惊玄敏锐地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我原本以为天道阁耗费无数心血、收集万千天命之人的血肉神魂、去布置那九座祭台,只是为了将其连成一个能笼罩九域的大阵。可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残忍。那座祭台,竟然还是一座能够源源不断地从那些、被活生生炼制成傀儡的修士神魂中残忍地提取、剥离出恶毒怨魂的‘提取器’。他们用这些被炼制成傀儡的修士怨念,来作为封印秘法的能量源泉。”
想到这里,李惊玄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他之前、在吸干那座祭台的死气时就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灵海中由黄泉之印吸收转化而来的死气,与凌阳子等人身上散出的气息有、着极大的本质区别——自己身上的死气,散出的是一种源自九幽黄泉、极纯粹的、让万物归于虚无的寂灭之气;而凌阳子等人身上散出的,则是一种充满了无数厉鬼哀嚎、充满了生前不甘与暴虐的驳杂怨魂之气。
“无玄?”
坐在桌对面的苏念真、见李惊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且久久不语,心中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伸出玉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关切地问道,
“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在隔空探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原来,苏念真之前虽然也用神识感应到了水瑶的出现,但她生怕自己的神识波动、会惊动那个无花谷的天骄、从而暴露两人的行踪,所以当时便非常谨慎地立刻收回了神识。因此,她并不清楚楼下雅房内、究竟生了何事。
李惊玄回过神来,反手握住苏念真那微凉的柔荑,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窥视到的一幕、以及关于天道阁掌握了“封怨魂入体”邪术的情报,如实地告诉了她。
听完李惊玄的讲述,套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念真那张原本因昨夜的温存、而略带红晕的清冷面容上,浮现出了一种交织着震惊、失望、痛苦与悲哀的复杂神色。
“那种歹毒的怨魂封印之法……竟然是师尊……是正阳子亲自施展的?”
苏念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之前我在天道阁生活、修炼了整整二十年,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那个在我心中一直高高在上、被奉为正道领袖的掌教师尊,私底下竟然还会去修炼、施展这种令人指的邪术。”
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她绝美的脸庞。
“难怪我师兄凌阳子、如今却突然变成了那副浑身散着死气、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怕模样。原来他竟然也为了追求力量,甘愿去接受了这等邪术的封印。”
苏念真说到最后,声音中已经满是无法掩饰的失望与心痛。
显然,她对那个从小抚养她长大、曾经被她视为骄傲的天道阁的彻底堕落与沦丧,感到了一种信仰崩塌般的深深悲哀。
李惊玄看着她这副心碎的模样,心中大为怜惜。
他用力地握紧她的手,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也别太难过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道,
“那‘封印怨魂入体’之法、确实是违背了天道伦理的恶毒邪术不假。但你也听到了,无论是凌阳子还是水瑶,亦或是那个宁子白,那些接受了这门邪术的人,全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与欲望,心甘情愿、自愿去接受的。并没有任何人、拿着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强迫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修灵界里,想要快变强,总是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的。你看我们两人,能在这大争之世活到现在、并且拥有了如今这一身修为,我们何尝不也是在无数次的生死边缘徘徊、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才艰难地走到今天的?”
苏念真靠在他的肩膀上、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李惊玄说得都对,但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她的眼底依旧难掩那抹浓重的忧虑。
“可是……”
她抬起头,那一双如同秋水般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地看着李惊玄,轻声问道,
“他们为了力量、强行将成千上万充满恶念的怨魂、封印在自己的肉身和神魂之中,他们会不会到了最后、全都被那些怨魂、反客为主吞噬了神智?全都变成了像你之前那样、彻底丧失了理智,连我与那妖女,都认不出来的疯狂怪物?”
听到苏念真的这个问题,李惊玄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极度的难过与苦涩。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被死气反噬时的那种可怕状态——其实那个时候,他神智的最深处、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对深爱着的夜儿与苏念真痛下杀手,但他的身体却被那股诡异霸道的灰黑焰火、彻底夺去了控制权。那种看着自己去伤害挚爱之人却无能为力、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控制的绝望感,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痛苦千万倍。
而那股夺取他身体控制权的灰黑焰火,是因为自己吸取了那座“天命祭台”里海量的黑色死气,随后那庞大的死气在“黄泉之印”的作用下、诡异地同化了自己灵海中的一缕本源四色魂火,从而变异、孕育出来的一种具有霸道侵略性的恐怖能量。
苏念真从小是个孤儿,在天道阁长大。那个正阳子虽然对她无情,但那里毕竟有着她二十年的回忆。
她在那里有着朝夕相处的同门——特别是她那位大师兄凌阳子,在她那段冰冷枯燥的童年时光里,他定然是极为宠溺、保护她的。
如果那个地方的所有人,无论是师长还是同门,最后都因为贪图邪术的力量、而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她作为曾经的一份子、感到极度忧心与悲哀,也是人之常情。
李惊玄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苏念真那柔若无骨的纤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坦诚地说道
“我之前被死气反噬、对你们动手的时候,其实我神智的最深处是知道的,只是我的身体被那股诡异的死气、完全剥夺了控制权。”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