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轻柔得如同情人呢喃的话语,自她殷红的唇间缓缓吐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那缓缓握紧的拳缝之间,一缕缕细微的乳白色雾气、无声无息地飘散而出。那雾气极淡、极柔,如同黎明时分山谷中升起的晨雾,瞬间融入了天地之间。
这股力量的释放,极为诡异。
没有任何狂暴的灵力波动,没有引任何惊天动地的天地异象。没有雷鸣,没有风暴,没有光芒万丈。仿佛只是某人轻轻吐出的几缕普通云烟,风一吹便会消散于无形。
可就在那些乳白色雾气、彻底融入空气的刹那——
整座原本清晰可见、被各种绚丽法则光芒照亮的绞肉机战场上……
忽然,起雾了。
这浓雾来得毫无征兆,完全违背了自然法则。前一息还是视野开阔的废墟,断壁残垣历历在目;眨眼之间,整个战场已是白茫茫一片。
那雾气极为浓郁,浓得几乎如同实质化的乳浆,连修灵者引以为傲的神识都能彻底隔绝、吞噬。
怀玉、许程等十三名正在疯狂输出的虚无境老怪、脸色齐齐剧变。
怎么回事?!
哪来的雾?这雾有古怪——神识竟然穿透不过去!
大家小心!立刻收缩阵型,背靠背防御!谨防有变!
然而,他们惊恐的呼喊声、尚未完全落下——
所有人眼前的景色,便骤然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满目疮痍的山谷……消失了。
那处于包围圈中半死不活的李惊玄……消失了。
甚至连近在咫尺、刚才还在互相呼应的同伴……也全部消失了。
十三名虚无境强者仿佛同时踏入了一个被彻底隔绝的异度空间。每个人的意识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拖入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恐惧的角落。
有人看见了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无数曾经被他们残杀的冤魂正从粘稠的血水中爬出,伸着白骨森森的手臂,向他们蹒跚而来,口中出含混不清的索命低语。
有人看见了自己此生最不愿面对的心魔——那些被深埋在岁月长河中的懦弱与背叛,被无情地放大、重演,一幕幕在眼前循环播放。
有人双目赤红,挥舞着长剑在浓雾中如同疯子般狂斩乱劈,口中出野兽般的咆哮滚开!别过来!老夫当年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你一万次!
有人满脸惊恐,竟丢弃了引以为傲的法宝兵刃,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在虚空中不断踉跄后退,出凄厉的惨叫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还有人突然跪倒在地,对着空无一物的浓雾泪流满面,口中喃喃呼唤着某个早已死去多年的名字。
整个原本严密无比的围杀战阵,在这一瞬间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十三名强者如同十三只被困在玻璃罐中的无头苍蝇,各自为战,各陷梦魇,再也构不成任何有效的合围,彻底地迷失了。
然而——
在这片白茫茫的幻境迷雾之中,唯独有一个人——一个或许连人都已经算不上的怪物、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是李惊玄。
他身上那微弱的灰黑焰火、还在断断续续地燃烧,如同即将熄灭的烛芯在风中摇曳。焰火艰难地修补着他那残破不堪的躯体——左臂只长回了一半,右腿的骨骼尚未完全接合,胸口的巨大创洞还在缓慢蠕动、收拢。
但他那双被灰黑焰火彻底充填的瞳孔中,却没有浮现任何恐惧,也没有陷入任何幻境的迷茫。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颅。
那颗没有颜色的头颅上,左额那截漆黑的尖角、在浓雾中闪烁着妖异的幽光。他那死寂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这连虚无境强者都能困住的无相之雾,笔直地望向了远方古树上——夜姬与苏念真所站立的位置。
他,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幻术的任何影响。
远处树冠上,夜姬透过雾气与李惊玄四目相对,那双银白妖异的美眸、骤然一凝,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
她的指尖微微颤他的灵海已经被那纯粹的死气彻底占据、侵蚀。如今的呆子,识海中除了本能的杀戮与吞噬欲之外,几乎已经没有正常人类的神魂波动了。我的无相幻术以神魂为媒介——对一个已经没有神魂可迷惑的人,自然毫无作用。
但她没有犹豫。
夜姬深知战机稍纵即逝。那十三名老怪都是虚无境的绝顶强者,幻术虽强,但以她目前的修为同时困住十三人,最多只能支撑片刻。一旦有人提前挣脱,便会功亏一篑。
她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在树冠上骤然消失。
下一瞬,一袭火红裙摆在浓雾中翻飞。夜姬那绝美的身姿已凭空出现在李惊玄残破身躯的正前方,不足一丈之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
完全丧失理智的李惊玄没有丝毫迟疑。
桀桀桀——
伴随着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阴森怪笑,他那只刚刚长回一半、表面还覆盖着参差不齐的焰火左爪,狠辣地向着夜姬那绝美的面门狠狠抓去。五指成钩,爪尖闪烁着冷冽的寒芒,裹挟的寂灭之力将沿途的空气都腐蚀出的异响。
爪风凌厉,空间再次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夜姬早有准备。她深知此刻的李惊玄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那残存的肉身力量依旧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