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惊玄并没有立刻去洗漱。他犹如一截枯木般,重重地跌坐在床沿边。
他没有去点亮更多的灯火,而是任由自己沉浸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之中。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皎洁的明月。
“夜儿、你现在,身在何方?是否还在为我担心?”
李惊玄在心底无声地呢喃。
今日在宴会上,面对那些正道魁的虚伪客套与暗中试探,他可以做到面如平湖、宠辱不惊。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卸下所有防备之时,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与无法相见的痛苦,便犹如潮水般疯狂地席卷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灵魂都感到战栗与窒息。
他知道,自己来到太虚道宫破阵,是一个凶险且可能被彻底误解的决定。
但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去削弱天道盟的力量,去为那个他深爱的女人、减轻前线厮杀的压力。
李惊玄在窗前静坐了良久,思绪万千。
最终,他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和衣躺倒在那张木床上,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进入冥想调息的状态。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薄雾,洒在清幽小园的青瓦上时,院门外传来了苏暮雪清脆的呼唤声。
“李大哥,你起身了吗?曾祖父他们已经在议事大殿等候,让我来请你过去议事呢!”
李惊玄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了一番,推开房门,跟着苏暮雪离开了清幽小园,朝着太虚道宫主峰那座宏伟肃穆的议事大殿走去。
进入大殿的瞬间,一股恐怖且压抑的灵力威压扑面而来。
李惊玄面不改色,步伐稳健地踏入殿内。
但他眼角的余光一扫,心中却是不由得暗自吃惊
“这仁盟,难怪有底气、敢与天道盟那等庞然大物正面硬抗!这议事大殿之中,今日散出的虚无境五星强者的气息,竟然比昨日宴会时、还要多出好几位!”他敏锐地察觉到,除了空道上人等熟面孔外,大殿两侧还端坐着数名闭目养神、气息犹如枯木逢春般深不可测的老者。
显然,这些都是仁盟各大势力隐藏在暗处、轻易不露面的底蕴级老怪物。
大殿正中央,太虚道宫掌教苏枫高坐主位。
见李惊玄踏入大殿,苏枫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抬手示意
“李小友,快快请座!”
两名执事立刻在苏枫下的位置,为李惊玄安排了一把宽大的紫檀木雕花座椅,并恭敬地奉上了一杯香气扑鼻的极品灵茶。
待李惊玄落座后,苏枫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小友,时间紧迫,老夫便直入主题了。我等皆知小友、曾有破除‘天命祭台’的逆天手段,但对其具体过程却一无所知。我等想知道,小友究竟是如何破除那等邪恶阵法的?破阵需要耗费多久的时间?在破阵期间,又需要我仁盟做些什么配合?”
此言一出,大殿内所有虚无境老怪、以及各大势力的掌舵人,皆是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李惊玄身上,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那“天命祭台”、简直就是他们心中的梦魇,两次大败皆是拜其所赐,如今终于迎来了破解的希望。
李惊玄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神色平淡,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地回答道
“破除那祭台的方法,其实并不复杂。我只需靠近祭台核心,运转体内魂力,将双手紧贴在祭台那层、坚不可摧的法阵光幕之上。随后,我强行将祭台内部、那些作为驱动核心的黑色死气烟雾,一点点地引出阵法之外。一旦核心死气被抽干,那光幕自然不攻自破,祭台便会彻底停止运转。”
李惊玄停顿了一下,目光犹如利剑般、扫过在座那几位虚无境五星的隐世老怪,最后将视线凝视在苏枫那张凝重的脸庞上,严肃地继续说道
“至于时间,要将那等规模的祭台死气彻底引出,最快也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我必须全神贯注,无法分心他顾,更不能动用任何灵力防御自身。所以,我唯一需要你们仁盟做的,便是动用一切力量,死死牵制住天道盟所有前来阻止的强者与不死傀儡!在这关键的一炷香内,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乃至一道攻击,靠近并打断我。否则,不仅我会遭受祭台反噬爆体而亡,破阵之举也将彻底功亏一篑!”
随着李惊玄这番平静的讲述落下,整个议事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极度的怀疑。
“将手按在光幕上……将死气引出?”
苍南古阁阁主苍昊天、忍不住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李小友,你莫不是在开玩笑?!那‘天命祭台’的光幕,老夫可是亲自领教过的!前两次攻打万剑山庄时,老夫曾联合数位同道,拼尽毕生功力,全力轰击那法阵光幕,结果那光幕竟然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相反,一旦我们有任何肢体或法宝接触到那光幕,便会遭到其恐怖的巨力震飞,那里面蕴含的极恶死气甚至会犹如附骨之疽般疯狂反噬过来,侵蚀我等经脉!别说是把死气‘引’出来了,但凡沾染上一丝,便是九死一生啊!”
“是啊!那祭台邪门得很,谁碰谁死!这等破阵之法,简直闻所未闻,形同自杀!”万丹药斋的丹慕雪亦是连连摇头,看向李惊玄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疑虑。
就在殿内众人议论纷纷、质疑声四起之时。
“肃静!”
一声蕴含着虚无境五星浩荡威压的冷喝,在殿内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