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失去了骨杖支撑,身体无力地向前倾倒,靠在了西蛊千蚀的肩头。
他的气息已经细若游丝,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刻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深入骨髓的悲哀与愤怒。
他的嘴唇翕动了最后一下,声音微弱得像风吹过枯草
“西蛊千蚀,你居然勾结外……”
话未说完,映像便到此为止。
半空中的映像缓缓消散。
骨杖杖头骷髅眼眶中的幽光渐渐敛去,那些疯狂蠕动的巫纹、也慢慢平息下来,重新陷入沉睡。
影像结束的那一刹那,整个岩石祭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仅仅过了一息时间,这寂静、便被一股足以掀翻苍穹的惊天怒火,彻底点燃!
“哗!”
在看台上,没被震昏过去的蛮族观众,全都红了眼。
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的武器,将愤怒到极点的目光,犹如无数把利剑,死死地钉在了主审台上的西蛊千蚀身上!
“叛徒!”
“畜生!竟然勾结天道阁毒杀老族长!”
“杀了他!为老族长报仇!”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审判台上。
北魇镇川暴怒的咆哮,撕裂了整座祭场。
他转过身,铁拳指向西蛊千蚀,额头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声音如炸雷在每个人耳边轰响
“西蛊千蚀你这叛徒!刚才李惊玄那小子刚一拿出骨杖,你连问都不问、就急得像条疯狗一样去抢!老夫当时就觉得你不对劲!果不其然,就是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下毒害了老族长!”
南胤息影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死死锁定西蛊千蚀。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与平日那副从容模样判若两人
“你这老毒物!老族长在位期间,为了咱们蛮族可谓是鞠躬尽瘁!你竟然为了那一己私欲,为了当个族长,就不惜勾结天道阁,毒杀于他?!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东嵬狂血双拳紧握,周身巫纹如活蛇般疯狂蠕动,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气
“西蛊老狗!你就算毒杀了老族长,以你那见不得人的德行、和微末的贡献,别人就能选你为族长了吗?你简直是太天真了!”
西蛊千蚀站在审判台中央,面对三位宗长的怒斥,面对九位大祭司、九位大司命、九位祭礼司主持的怒视,面对看台上蛮族族人的杀意目光——他竟然笑了。
“天真吗?”
那笑容阴冷、怨毒,还有一丝棋差一着的遗憾。
“我是为族群的未来着想。”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只可惜棋错一步,满盘皆输!不然我定能当上族长,带领族群走向辉煌。”
他说的是实话——
他与天道阁的计划,原本可谓天衣无缝。
西蛊千蚀渴望当上族长,带领蛮族与天道阁结盟,而天道阁则需要拿到“蛮巫骨杖”去布置“天命祭台”,从而一统九域——双方一拍即合。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无妄拿走骨杖,老族长死在祭礼司,制造成外敌入侵的假象。
族中群龙无,自然要重新选出族长,并追查老族长之死、与圣物骨杖的下落。
西蛊千蚀当然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凭自己的威望,按常规程序、绝对争不过东嵬狂血等人。
所以,他早就盘算好了一切,他会在全族大会上抛出一个提议——谁能查出真凶,找回骨杖,洗刷蛮族耻辱,谁就有资格当族长!
在那种群情激愤的情况下,这个提议、肯定能得到全族绝大部分人的通过——届时,威望就不再是决定性因素了。
而他,作为天道盟的盟友,想要拿回那根骨杖,还不是随时的事?
至于杀害老族长的“真凶”,到时候天道阁、随便抛出一个他们想要铲除的死对头——比如太虚道宫又或者妖族、魔族等势力。
西蛊千蚀顺势诬陷过去,就成了铁证如山!
至于老族长临死前、留在骨杖里的记忆影像。
只要他成功找回骨杖,在全族人的拥戴下,名正言顺地炼化了老族长体内的“蛮荒巫体”祭灵,彻底掌握了圣物,到时候他随手一抹,就能将那段不利于自己的记忆、彻底抹除!
这样一来,他既可以借蛮荒古族的力量,帮天道阁铲除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