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冷声:“你想清楚,有没有能力承担对我撒谎的后果。”
尤莲安静了好几秒,哼了一声:“我早就和他说过,你肯定会发现。”
赵绪亭勃然大怒:“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谁允许你的?!”
“冷静点,Ting,这可不像你。”听筒中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尤莲大抵走到阳台之类的地方,伦敦的雨白噪音般出现。
红灯结束,赵绪亭深吸一口气,猛踩油门,对着蓝牙那头一字一句:“一,在晏烛落地后把他困在机场。二,把你和他搭上线的始末、你们打算做什么一五一十告诉我。三,现在立刻删除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做不到以上三点,你拭目以待。”
尤莲默了片刻,叹道:“先说第二点吧。”
他对晏烛早有好奇,能够跟在赵绪亭身边的人,特别是亲密的男人,除了“英年早逝”的Drew,晏烛是第二个。
澳城莉法,尤莲的视线只锁定在赵绪亭,游轮上通过电话察觉到第三人存在,也没看到脸。所以,当那张与邱与昼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尤莲相当震撼。
“大约是在你们国家的中秋节后,他用我派过去那个手下掉进海里的手机,查到了组织的存在、和你可能的关联,那时仅此而已。直到我十天前打你的私人号码,他接听,才正式认识。他和他哥哥真不一样,聪明又敏锐,对吧?我还什么都没说,他就猜到我、你跟祝澜之间有冲突,向我提议瞒着你,达成同盟。”
“你可以拒绝。”
“我不想。”
赵绪亭:“你找死。”
“……不是我。”尤莲语气难得变得温吞,似乎在考量事已至此,还有事隐瞒赵绪亭的可行性。
赵绪亭步步紧逼:“我知道你这么恨你父亲,与道义无关。你只想保护身为他众多mistress之一的妈妈。”
尤莲笑意渐沉:“你要做什么?”
“按你现在的实力,加上我的支持,相信已经能拿到和你父亲终战的入场券。”赵绪亭冷静道,“不是他死,就是你死。如果你死了,他不会放过你妈妈。我能保护她。”
没有人比她说这句话更有分量。尤莲却依然沉思。
赵绪亭感到十分不对劲,还以为尤莲对她的能力有了质疑,快开到机场,不耐提醒。
尤莲慢吞吞地说:“如果你也死了,还能保护她吗?”
赵绪亭皱眉:“你在咒我?”
尤莲安静许久,下定决心般问:“你知道晏烛跟我同盟的内容是什么吗?”
赵绪亭抿了抿嘴,难以启齿地说:“帮我……报复祝澜,承受可能会触及你父亲利益的回击,把我本人从新仇旧恨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她越说越沉重。晏烛是聪明人,又是最笨的人,哪里有人这样任性的?赵绪亭真是要被他气死了。
她必须阻止他,保护好他。
“不止。”
尤莲给她投下一颗重磅炸弹:“邱与昼还活着。”
跑车猛地刹停,险些撞在parking的路标上。
赵绪亭瞳孔震颤,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又听他说:“查到祝澜后,我向在父亲手下安插的亲信打探,听说他几年前就接下了暗杀赵锦书的任务,作为交换,他能进入父亲在北区的秘密人体研究机构。但某天,祝澜放弃了能摆脱轮椅的机会,把从路人手里骗来的,奄奄一息的邱与昼带了过去。”
“他们把邱与昼救活,一直关在他居住的那栋庄园地下二层。”
凌乱的思绪拨云见月,可那月光是如此寒冷。赵绪亭的骨骼都在隐隐颤抖。
这四年,尤其是去年赵锦书死后,她去了那里将近十次,因为对祝澜疏离,从未留宿。
可现在告诉她,几楼之隔,邱与昼就被关押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二层?
她明明离他那么近……赵绪亭眼眶猩红。
尤莲的话还在继续:“之所以留他一条命,是祝澜想……占有他的身体。”
“我父亲从少年时就热衷于投资人体实验,祝澜看上的是‘换脑’。这项技术现在还没有成熟,也许几年,也许再过数十年,他想借邱与昼这个壳,变成你爱的那个他。”
一瞬间,赵绪亭的恶心与愧疚都到达了顶峰。生理性想要呕吐,生理性想要落泪。只恨不能现在就瞬移到伦敦,亲自拿枪抵在祝澜脑袋上,救出那个她最愧对的人。
可她又想到另一个。
赵绪亭有个更可怕的猜想:“那晏烛……”
“嗯。”尤莲说,“对祝澜来说,他和邱与昼是一样的。都只是一副离你很近的壳。”
“祝澜的条件是,一个换一个。”
“晏烛的命握在他手里后,邱与昼才会被放出来。”
赵绪亭拔下钥匙,开门下车,却好似置身真空。
蓝牙耳机像在她耳廓烙疤,烫下来的每个字都令人很痛。
但她很快就定下心神,望着沪城冷白色的天,冷静道:“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同时活下来。你按照我说的三点做就好。”
“你当然有办法——只有你才能有办法,不是么?”尤莲直截挑破,“祝澜要的是你。不管邱与昼还是晏烛,都只是他接近你的手段,没有什么比你本人去他身边更棒的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和晏烛要合作,以你的性格,绝对会自己承担一切危险。”
“本该如此。”
赵绪亭毫不犹豫地走入机场。
尤莲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说:“那么,恕难从命。”
赵绪亭眯起眼:“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
尤莲语气变得认真:“晏烛,或邱与昼死了,你会记恨我,却一定不会伤害我母亲;可你要是去跟祝澜同归于尽,猜猜那位姓晏的小朋友会对我、我身边的人、组织里的所有人做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