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应是验收房屋的日期,书柜的钥匙和其余各处一样,就插在柜门上,晏烛上完锁,鬼使神差地看向柜边的窗帘。
他一路跟着赵绪亭来到此处,包括尾随她在偌大的庭院转圈,似乎并没有一处花园对应了这扇窗。
晏烛拉开窗帘,一棵光秃秃的树映入眼帘。
雪落在枝桠上,周围空无一物,只有它在这里,静静地立着。
那是一棵苹果树。
晏烛越窗而出,不顾单薄的衣物,在白雪间落下仓皇的脚印。直到真切触碰,才确定它不是他的幻想。
再远处是箭场,射猎的靶。
天色早就暗了下去,雪色飘飘摇摇,天心挂着一弯残缺的月亮,从很久之前就在那里。
第59章失之交臂慾望的囚徒。
赵绪亭睁开眼,晏烛站在不远处的桌前,安静垂首。
她浑身疲软,手动了一下,锁链声响起来。
赵绪亭冷冷一笑,这才察觉桌面上放着什么,定睛一看,是她的手提包,还有被拼合完整的道歉信。
赵绪亭如遭雷击,猛地坐起身,声音先理智一步:“别看!”
但无济于事。晏烛抬眼望来,那一眼似有千言万语。
他早就看过了。
赵绪亭面色惨白。
不过半天时间,她还剩下的体面全都崩溃了,身体的秘密被晏烛知晓;这封写于刚去京城见完姚静韵后,对他充满怜惜与愧疚的信,更将她的可笑昭然若揭。
她甚至从未想过一切都是他的欺骗,还自以为是地对他道歉,请求原谅。
碎掉的纸,宛如被撕裂的尊严,晏烛不仅把她骗透了,还看透了。她就像一个被揉烂了的橘子,原本还有层表皮的包装,显得没那么难看,现在就连那层皮也被剥开,暴露无余。
晏烛颤着声:“我看到了,书房外面的苹果树。”
赵绪亭屈辱地别开脸。
“不是金合欢,而是苹果树。这座庄园,真的是给我的……吗?”晏烛一步步走近,“是道歉,补偿,还是——”
“出去。”赵绪亭打断他。
晏烛脚步微顿,接着大阔步上前。
赵绪亭抓起枕头狠狠砸向他:“我让你滚出去!”
晏烛双手捧住她的脸,瞳心像快要熄灭的火苗被风撩亮:“为什么在那时要向我道歉,为什么要在意我的想法?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哥哥回来了就不要我。”
他语无伦次:“你从来……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错误,就算知道了我不是邱与昼,想把他找回来,也不会不管我,不会把我像个垃圾一样随手丢了,对不对?”
赵绪亭被他双手捧着脸,对视,一双黑眸暗得彻底,在晏烛通红的双眼、深深的祈求中,才讽刺地笑了一下。
晏烛的心脏像被丝线缠绕,勒紧,又痛,又迫切渴望被更严密地缠裹。
他不敢相信地、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爱过我?”
他不再奢求她在邱与昼和他之间选择他,但只要有那么一点。
只要有一点——
“你怎么会爱我。”晏烛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你明明不是那种会低头的人,你怎么会为了我写信道歉,给我买房子住,赵绪亭,你是不是真的也很想和我有以后,就算不在一起,你没有想过让我离开你,是不是……你回答我一下。”他扶着她的脸,“求求你回答我,绪亭。赵绪亭。”
赵绪亭面无表情地沉默很久,冷漠地开口:“我想过。”
晏烛的呼吸静止了,指尖轻轻颤抖。
“但现在没有了。”
赵绪亭沉静地说。
“我们不会再有以后,永远不会。”
晏烛仿佛人生第一次学会哭泣,用力地抱着赵绪亭,啜泣不已。
他以为终身不可即的月亮,原来早就照在他身上。
不是捧水窃光,是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仍旧包容而轻柔地润照。
他这样的人……也能得到她的爱。
又不可能再得到。
雪下了很久。
雪霁那一天,晏烛回到子公司,和即将返回京城的棠鉴秋开会。
会议结束,晏烛立即起身,棠鉴秋叫住他,去办公室私谈。
“你这几天又跑哪去了?”
晏烛不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棠鉴秋喝了口茶:“我听说赵绪亭的婚事可能要提上日程。”
晏烛眯眼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