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赵绪亭不会放弃找到他的弱点,从地位、钱权一个个去试着反制,总不会有错吧。这不仅是为了不被威胁,更是为了这对兄弟的命运。
纵使摘除感情,赵绪亭做不到袖手旁观。
把孟系势力扫清的收尾工作完成后,赵绪亭飞往京城。
晏烛掌控着棠家在商业领域的投资大权,其中体量最大的一家公司目前握有几个大项目,内部十分看重。赵绪亭驱车到了公司楼下,两队特级保镖从后面的一排安全车下来,跟着她面不改色地进了顶楼的办公室。
晏烛闻讯赶来的时候,赵绪亭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左右各有一位保镖。
桌上是她送他的便携式保险箱,被指纹解锁打开。
赵绪亭让保镖守到门外,下巴点了点公章:“还想要的话,就收回你那些威胁。”
晏烛垂下眸,没什么温度地笑了笑:“你就这么反感我吗,即便这样,都不想跟我在一起。”
赵绪亭指尖动了动。不知何时,她一次又一次违背自己的原则,从堕落于身体的本能,到这样简单粗暴地争抢,可……赵绪亭眸光微闪:“我要你保证,不会伤害邱与昼。”
至于做不做,她没有说明。反正也不是没做过,不差这一个月。
晏烛面色阴沉,缓慢露出一个冷冷的微笑:“我没法保证。”
赵绪亭也冷笑:“公章不要了?继承人不想当了?你以前怎么对棠家那些竞争者,等你失去地位,他们就会千万倍奉还。”
“我不在乎。”
晏烛手撑在桌子对面,俯下身,无所谓地淡笑:“比起那些,更重要的是,你现在高兴吗?解气了吗?有没有原谅我一点。”
赵绪亭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睁大了眼睛。
“只要能让你解气,我什么都愿意……除了把你让给他。”
晏烛悠悠地丢下一颗重量级炸弹,“其实,我的公司和保险,受益人都是你的名字,当然是我个人名下的资产,暂时不包含棠家那些。”
赵绪亭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忍不住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而你好像很享受赢,钱是赢的奖励,如果这样能哄你开心,哪怕只开百分之一的心,我也想给你。
至于继承人的位置,我也并不在意,我争这个只是为了和你订婚,但当我成功被选中,让棠鉴秋向你妈妈提议时,你看都没看就为了他拒绝。”晏烛酸溜溜地看着赵绪亭。
赵绪亭别开了眼,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从幼儿园起就有人向赵绪亭示好,如果要一个个了解接触,要被浪费多少时间,所以她向来认为没有义务为那些单向的感情负责,拒绝和无视是一贯的风格。
那些人捧上的无数珍宝,她也不屑一顾,因为赵绪亭本来就什么都不缺。
唯独听见晏烛的话,赵绪亭眼睑泛酸。
晏烛淡道:“我每一次想要接近你,都失败了。”
赵绪亭闷闷地说:“这么说你伪装邱与昼还是不得已的了?”
“那是当然,你不知道装成他让我有多想吐。看着你对我笑,就像你当着我的面对他笑;看着你的眼里装满了我,却只有我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你的邱与昼。你坐在我身上,就像在我面前跟他上-床。”
晏烛平静地说:“我恨他恨得要死,所以我必须要‘失忆’,要在他回来前让你知道我是我。你的眼睛里,只能装着我,我要你真正的爱上我,爱上晏烛。”
赵绪亭心一颤,不禁握紧了拳。
她不能直视晏烛的眼睛,一交汇目光,那里面沉重汹涌的情感就仿佛要溢出来,像泥沼一样将她吞噬掉。
这一次,晏烛没有把她的脸再转回去同他对视,而是陷入缄默,过了一会说:“但我还是失败了吧。”
赵绪亭睫毛轻颤,瞥了他一眼。
晏烛神情冰冷,却好似在冰山里蕴藏着岩浆火海,沉静地压抑着暴烈的毁灭欲。
“一切都是从你知道我不是邱与昼后开始变坏的,在那之前,你对我笑,为我心疼流泪,什么都能原谅;所有人都说我可能死了,你那样一个理智的人却从不肯相信,百忙之中抽空为我驱车环城……但自从我用晏烛的身份回来,全都变了。”
晏烛红着眼,颤声说:“你在我怀里的时候心事重重,在睡梦中念着邱与昼的名字撒娇说不要,在京城那晚我也坠了水,你头也不回就离开。我在你心里,根本就比不过他,甚至是个彻头彻尾的第三者,你们才是情投意合的一对。”
赵绪亭咬紧了嘴唇,她从没想过晏烛也会如此看待三人之间的关系,也许在他们彼此的视角下,各自都是那个多出来的人。她不由在内心苍凉苦笑,更无奈的是,他的话语里充满误会,她的自尊却让她无法解释。
如果让晏烛知道那些不舍都是为他而生,知道她早就不可自拔地陷入他的爱情谎言,会怎样呢,会不会再次让赵绪亭听见京城那晚他与棠鉴秋的对话。
赵绪亭再也不想让过去重演了,对这段关系,她已经足够任性、足够愚蠢。
赵绪亭沉默良久,把公章扔在桌上:“我不要了。”
晏烛皱眉:“为什么?”他眸光动了动,小声说:“你是不是心疼我了,没关系的,只要你想要,这些都……”
赵绪亭看向窗外,沉道:“我不想也变成一个丧失道德,在逼迫中失去自我的人。”
晏烛蓦然无声,整间办公室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窗外飘起了雪。
京城今年的初雪里,没有道德的人再次逼迫了她。
他们在仿照她改建的办公室,在单向玻璃的景观电梯间,在车上。
赵绪亭瞳孔涣散,乌黑的鬓发湿热地贴在脸颊,整个身体都浮现浅浅的粉色。
晏烛喉结滚动。他想到过去三年里,他曾经无数次远远眺望她。赵绪亭总是那么高贵,那么优雅,那么漂亮,似乎轻轻松松就凌驾于万人之上,无法触摸,摄人心魄。
如果世间有神明,就该是她这样,冷淡倨傲到谁都无法长久驻留在她的眼睛。可只要一想到有个人可以,那个人还和他有张一模一样的脸,晏烛就无法控制恨意疯长。
每当那个时候,他就会想要把她狠狠地占为己有。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