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晏烛要是永远都乖不了,她可不可以把他的利齿全部敲碎。当他毫无威胁,是不是就可以令人安心地留在她身边了。
可那又与赵锦书有什么区别。
赵绪亭点了一宿烟,安静地盯着一抹猩红思考。
她一向杀伐果决,唯独在他的事上举棋不定。
翌日,昭誉顶楼。
蒋明诉正式对赵绪亭致以谢意,并表示打算把蒋肆送去部队,磨砺心性。
“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打算,但是一直狠不下心。这点也要感谢您,是您让晏助理打电话劝说我的吧。”
赵绪亭眼睫微颤:“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蒋明诉笑叹了声,没有掩盖语气里的欣赏:“倒是没有直言,我们聊着聊着,他自然而然地谈及学校里的征兵入伍讲座,我也是结束通话后才反应过来。”
赵绪亭再次认识到,晏烛想做什么事,想获取谁的信任,都游刃有余,润物细无声地就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赵绪亭对蒋肆这个人不怎么喜欢,但有些做法涉及违背她的原则,或者说她所认同的邱与昼的原则,于是说:“选好去哪个地区后告诉我一声,我能保证他在里面不受欺凌,但也有可能会让他被重点操练,你自己斟酌。”
蒋明诉:“那太好了,倒不如说,务必严格管教他。”
赵绪亭看着他难得真诚的感动,由衷评价:“好哥哥。”
她垂眸笑了一下,眼神有些寂凉,“我也认识一位好哥哥。”但他早就不是那个他了。
蒋明诉笑道:“我要真是好哥哥就好了。不怕您笑话,要不是我小时候穷怕了,现在也不会这么拼命,更不会天天出差,连小肆去碰赌都没有及时发现。我反而看出来,赵总要是有妹妹、弟弟,一定是位好姐姐。”
赵绪亭不由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
妹妹?苏霁台算半个,毕竟实际年龄比她大。
弟弟?谢持楼……呵呵。
邱与昼倒是有两个弟弟,一个晏家的便宜弟弟,一个亲弟弟。也许赵绪亭应该感谢那位名叫晏尧棠的养弟,坚持治养他,是晏烛身上为数不多能窥见的温热人性,也是她难得一见的,邱与昼在他身上留下的影子。
至于那个亲弟弟——
赵绪亭记得,她当年还让人,去德国调查过对方和收养的家庭。
不过拿到资料当天,赵绪亭就听见邱与昼不愿打扰的那番言论,暂时搁置。之后收拾房间时,随手丢掉了,连密封袋都没有拆开看。
毕竟她向来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和窥私欲。
意识到又在想他的事,赵绪亭心情烦闷起来,投入工作,一连两天,都在办公室的隔间洗漱入睡。
晏烛现在倒是很听话,期间一直没来打扰过她,那句“要缠着你”,仿若有些手下败将对赵绪亭放的狠话,实际上说完就灰溜溜夹着尾巴跑掉。
赵绪亭对这个结果再满意不过了。真的。
这天下午,光华实验室请她去商讨合作事宜,顺便实地参观讲解,她没推掉,臭着一张脸下楼。
司机:“赵总今天坐普尔曼还是Exelero?”
赵绪亭有收集车的习惯,自驾一般开宾利,公务出行坐迈巴赫,休闲活动就乘坐赵锦书留下来的加长林肯。
她摇摇头,给司机放假,自己走向一台宾利雅骏。纯黑色的车反射冷白灯光,自带一股优雅与贵气。赵绪亭降下敞篷,朝着天光飞驰而去。
风与急速,会让人平静。
赵绪亭面无表情地开车,逐渐能不去想某个讨厌的人,身后却多了一辆讨厌的车。
一般来说,但凡有点常识,看见赵绪亭的车也该绕着道走。这车不仅没长眼睛,而且没长脑子,一路尾随就算了,还有妄图超她的嫌疑。
赵绪亭不悦地眯眼,看清对方的车牌,险些将油门踩过限速。
——是她给晏烛的那辆车。
两辆车距离已然很近,赵绪亭甚至能透过视镜,窥见挡风玻璃后那张熟悉的脸。
劲风拂面,晏烛牢牢锁定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两辆车的阻隔,逆着气流,直逼她而来。
赵绪亭像被风裹挟了,思绪与发丝都朝后去。她抿了抿嘴,再次提速,并且在右转时没有减缓,而是甩出一记漂亮的漂移。这对她这个常年去山道赛车的人来说很容易。
可赵绪亭没有想到,晏烛很快地追上来,甩也甩不掉。工作日的下午,旁边又是一个比较空荡的大道。他直接学赵绪亭刚刚的做法,贴边过弯,不要命了似地挡在她的车前。
除了上回急着去救他被开了罚单,赵绪亭一向遵守交规,怎么比得过这种胡来的疯子!她向右停靠,带着一身冰冷的怒气下车,与此同时,晏烛也在紧随其后的车位打开车门,长腿迈下,薄衫与长裤被风吹得微鼓,清晰勾出轮廓,更显肌肉偾张。
晏烛站在风中凝望赵绪亭,几缕浓黑色的碎发猎猎扬向她,一双眼睛像两枚钉子,把她钉住了。
赵绪亭很有魄力地挣脱,用一声有力的关车门声,打破与他牵扯不休的氛围:“你在挑衅我。”
晏烛委屈地看着她:“我只是想送你。”
他走近她,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你的那位竹马旧友都出车祸了,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开车。”
赵绪亭敏锐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跟踪我?”
“怎么会呢。”
赵绪亭微眯眼睛,晏烛笑了笑:“你那么多保镖,跟踪你,她们会阻拦。我只是一直在停车场外必经的路口等你,你可能乘坐的每一个车牌,我都记得。”
赵绪亭指尖轻颤,随即握了握拳:“你没有自己的事吗?”
晏烛走到离她一步之遥,站定,轻声说:“我只有你,其他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