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脑袋耷拉了下去,柔软的头发沐浴着灯光,遮盖轻蹙的眉,显得很可怜。
赵绪亭指尖轻颤,双脚微微踮起来,盯着他的嘴唇。
然而下一秒,晏烛抬起头,眼睑开合,毫无温度地一笑:“因为他活该。”
赵绪亭一下子丧失了力气,松开手,退后半步。
她究竟是哪里来的信心,在看见晏烛的阴暗面后,依旧把他当成一个只是聪明了些的好人看待?
混乱的脑海,苏霁台发来的短信,一条一条涌现出来,尤其是那条“事业运”,像一个警钟,不停回荡,越来越响。
……那些事,也会和他有关吗?
赵绪亭有些窒息,难以去思考。
她推开晏烛抵在墙面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
晏烛默默垂首。
直到脚步声消失,他长长地呼吸了一下,取出刚才她玩牌时戴的那副黑色皮质手套,给自己戴上。
手套比他尺码小,把骨骼绷得很紧,皮肉勒痛。
晏烛眼睛不眨一下,完全戴好后,看了一会才摘下,叠好放回兜里。
接着,一拳砸在金墙倒影中的脸上,留下一个恐怖的裂痕。
手机铃响,他接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没有提醒?”
对面声音微颤:“应该是对方更新了监视系统,您反安装的同效病毒被当作垃圾,一并清理掉了,不过病毒本身应该没有被发现。”
晏烛空茫地盯着墙面。
“找人来莉法赔偿一面墙,不要暴露我。”
“是。”对面毕恭毕敬地说,“少爷。”
第29章掏枪、笨蛋与老火锅笨男人。
赵绪亭走过转角,身后没人追上来。
她自嘲地一哂,随手打开最近的一道门,走了进去。
门内别有洞天,连接着一个玻璃小花园,赵绪亭走到喷泉旁边,望着清澈见底的水面,又想起那双蓝眼睛。
这种蓝瞳在纯东亚人的面孔间太罕见了,赵绪亭与邱与昼正式重逢的第一眼,虽然还没有立即认出,便已觉得眼熟,准许他悄悄靠近。
那时他们还是朋友,走在路上,偶遇连朋友都算不上的苏霁台。
赵绪亭颔首致意便别过,对邱与昼扼要介绍:“世交家的女儿。”
“那你们就是‘青梅’?真好。”
“谈不上。”
“啊?关系不好吗?”
“也谈不上。”
赵绪亭从小接受最顶尖,也是最严苛的教育,如果说她的人生是高度程序化,精密运转的时钟齿轮,那苏霁台就是满世界到处飘摇的糖果色气球。她们是一个层级的人,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赵绪亭觉得那种可爱的气球离自己很遥远,只有需要去做慈善树立形象的时候,才会偶尔碰到。苏霁台呢。
大约是妈妈爸爸手牵手,一家人人手一个气球长大的小千金。
邱与昼露出好奇的目光。
赵绪亭硬邦邦地说:“苏霁台成绩很差,就知道喝酒取乐,还有可靠消息说她最近每天都和一群瘾君子混在一起。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好谈的,只做最基本的关系维护就可以。”
邱与昼担忧地说:“她不会也……”
“应该还没有。”
邱与昼松了口气。
赵绪亭瞥他一眼:“原来你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邱与昼眨了眨眼睛,温声道:“是吗,我只是觉得,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坏的,这完全取决于家人的言传身教,如果家人不在身边,那就是他周围的人。”
“胡说。”赵绪亭冷哼,“人最终靠的是主观能动性。怎么走都是自己选的,走偏了就是活该。”
“也有这个原因,可是,如果在人即将走偏时,有人能拉他一把,就可能完全不一样了。”邱与昼充满希望地说,“每个人都有权力被引入正道嘛。”
“……你被人拉过?”
“啊,没有。”
“嗯。”他看起来也不需要拉。
看上去就是很好欺负,根本犯不了事的烂好人。
邱与昼眼睛笑得亮晶晶的:“我算是拉过一个人吧。曾经有人告诉我,那孩子就是个无可救药、没有感情的怪物,但事实证明,他就是一个话少了点的小朋友,会笑,会把喜欢的气球藏起来玩,以后也会有很好的未来。看着他从沉默阴暗,到渐渐能敞开心扉,真的很开心。”
赵绪亭收回了眼。
那天伦敦久违放晴,她忘记打阳伞,照得脸有点烫烫的。
没过几天,赵绪亭结束课业,去皇室的俱乐部进行定期社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