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其脑海中百世轮回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一帧一帧,历历在目——
牛马耕作,鸡鸭产蛋,猪羊被宰,鱼虾被烹,虫蚁被践。
每一世都劳苦困顿,不得善终。
血污、惨叫、刀光、火烫、撕咬、碾压……
一百世的苦楚,一百世的死亡,
一百世的遗忘与重来,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如万箭穿心,如烈火焚身。
姜望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抱头,
喉咙里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像是被困在深渊中的野兽,终于听到了同类的呼唤。
哪吒收回手指,站起身来,退后一步。
姜望伏在地上,喘息了许久,身子渐渐不再颤抖。
其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已有了神采。
不再是痴傻的茫然,而是看尽沧桑后的沉静,
如古井之水,不起波澜。
姜望站起身来,赤脚站在晨光中,
望着东方的朝霞,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百世的草腥味、血腥味、粪土味、烟火味,
仿佛还在鼻腔中萦绕,挥之不去。
其闭上眼,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风吹过枯木
“当年不识天高地,一入封神万骨凋。
百世沉沦偿杀债,千刀万剐罪难消。
醒来黄粱犹未熟,望去白骨已成蒿。
可笑玉虚棋盘上,赢输终究是徒劳。”
念罢,两行浊泪从其眼角滑落,
滴在脚下的泥土中,转瞬不见。
那泪不是热的,是凉的,凉得像百世轮回中每一世咽气时最后一口风。
姜子牙声音在晨风中飘散,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这天地间所有执迷不悟的人。
这时,杨戬上前一步,
双手抱拳,躬身一礼,态度恭谨
“弟子杨戬,见过姜师叔。”
姜望抬起眼,看着杨戬,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杨戬?玉鼎真人的弟子,好久不见。”
姜望顿了顿,
“你叫我师叔,是看在阐教的情分上。可我如今,还有何面目受这一声‘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