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是唯一能搞清真相、而不是糊里糊涂变成‘养料’或者‘数据’的机会。”
真相。养料。数据。
我看着窗外远处那一片混乱和隐约闪烁的蓝光,看着那些疯狂逃窜的车流,感受着生物编码深处那冰冷的标记仿佛在微微烫,呼应着地下的某种东西。
我没有选择。从来就没有。
喉咙干涩得痛,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怎么下去?”
声音落在死寂的车厢里,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沥青,没有回响,只有沉甸甸的坠落感。
“渡客”没有立刻回答。他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强制悬浮车脱离受惊的车流,一个急转,扎进一条僻静的辅助通道。车体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在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排热井口旁刹停。井口深不见底,灼热的风夹杂着尘埃和机油味从中涌出,像巨兽的呼吸。
“从这里。”“渡客”推开车门,热风瞬间灌入,吹动他她额前几缕碎。“这是直通地下核心层的旧维护通道之一,地图上没有,应该还没被完全封锁或……被那些东西占据。”
“应该?”“艺术家”的声音尖得快要破音,“下面是地狱入口!我们就这么跳下去?!”
“有更好的路线?”“渡客”反问,声音被热风吹得有些失真。他她已经开始从车厢夹层里拖出装备:高强度纤维绳索、简易滑降器、还有几把看起来就威力不俗、绝非民用级别的能量武器。
他她扔给我和“艺术家”一人一把手枪大小的能量枪,入手沉重冰冷。“拿着。遇到非人目标,瞄准核心,持续射击直到它停止活动。遇到内卫,尽量避开,避不开就打穿他们的动力核心。”
尽量避开?打穿动力核心?这听起来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但我接过了枪,手指触摸着冰冷的扳机护圈,一种陌生的、被逼到绝境的狠厉悄然滋生。
“艺术家”脸色惨白,但还是骂骂咧咧地接过了枪,笨拙地检查着能量弹匣。
“渡客”将滑降器固定在井口边缘,将绳索抛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我第一个。林澈,你跟紧。‘艺术家’,断后。保持频道畅通,下降过程中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没有更多废话。他她检查了一下装备,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井口,身影瞬间被黑暗和热风吞没,只有绳索摩擦的细微声响传来。
我走到井口边缘,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往下看,只有令人眩晕的黑暗。颅内那冰冷的标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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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灼热污浊的空气,抓住滑降器,跟着跳了下去。
失重感。巨大的风声。黑暗。
滑降器出稳定的嗡鸣,带着我高下坠。井壁粗糙冰冷,偶尔有突出的金属结构擦着防护服掠过,出刺耳的刮擦声。上方,“艺术家”也下来了,我能听到他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咒骂。
下降。不断下降。
周围的温度在升高,空气变得更加污浊,开始混杂进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臭氧和生物腥气——是那种蓝色粘液的味道!越来越浓!
“注意。”“渡客”冰冷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接近目标层。准备应对接敌。”
我的心猛地揪紧,握紧了手中的能量枪。
下方黑暗中,隐约出现了光亮。不是正常的照明,是一种摇曳的、不稳定的、幽蓝色的光!
同时传来的,还有密集的能量武器射击声、爆炸声、以及……那种非人的、扭曲的咆哮和嘶鸣!
滑降器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我们悬吊在一条横向的巨大管道出口处。下方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中央枢纽站台。
而这里,正是战场!
幽蓝的光芒来自站台各处——墙壁、地面、废弃的设备上,到处都覆盖着那种不断蠕动、增殖的蓝色粘液,它们像是具有生命的地毯,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一切!粘液之中,不时凝聚出扭曲的、攻击性的触须或那张可怕的、没有五官的脸孔!
与它们交火的,是大约一个小队的“乐园”内卫士兵。他们的哑光黑动力盔甲在幽蓝光芒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能量武器火力全开,组成交叉火力网,疯狂射击着涌来的蓝色潮汐。
战斗极其惨烈。蓝色粘液似乎对能量攻击有相当的抗性,除非被持续灼烧至碳化,否则很快就能重新凝聚。一个内卫士兵稍有不慎,被一条突然从天花板垂下的粘液触须缠住了腿,厚重的盔甲以肉眼可见的度被腐蚀、渗透,他出短促的惨叫,很快就被拖入粘液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盔甲被溶解的刺鼻烟雾。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站点!是血肉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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