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他侧身让开。
我犹豫了零点一秒。钻进去可能就是另一个陷阱。但身后的追捕声似乎又近了一些。我一低头,钻了进去。
墙壁在身后合拢,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被掐灭。绝对的黑暗。只有某种大型老旧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远处滴水的声音。
啪。
一盏昏暗的、用电线吊着的白炽灯在他她头顶亮起,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这里像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地下管网枢纽,或者某个庞大建筑的设备层底层,到处是锈蚀的管道和废弃的控制台。
他她转过身,那张毫无特征的脸在昏黄灯光下像一张打磨过度的面具。
“你是谁?”我喘着气,背靠着一根冰冷的铁管,神经依然紧绷。
“你可以叫我‘渡客’。”他她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更哑,“摆渡的人。”
“你为什么救我?你怎么知道我祖父?‘清理名单’是怎么回事?”问题像子弹一样从我嘴里射出来。
“渡客”没有直接回答。他她抬起那只改造手,指尖弹出一个微小的接口,插入旁边一个废弃控制台暴露出来的数据端口。屏幕上闪过一片乱码,然后稳定下来,出现一个不断滚动的列表。
列表的标题是:【归档序列-高优先级-l-o关联】
下面是一条条指令片段、时间戳和状态更新。
「…指令:执行深度格式化,目标区块:历史缓存区sector-…」
「…错误:目标意识体(l-o)抵抗异常,引根目录数据涟漪…」
「…重新调度:优先处理根目录溢出,后续执行物理删除…」
「…倒计时预估:小时分…」
物理删除。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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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胃缩成一团冰疙瘩。
“永恒乐园的系统,早就不堪重负了。”“渡客”的声音平铺直叙,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尤其是最早那批上传者。他们的意识编码粗糙,占用资源巨大,稳定性极差,就像系统里不断扩散的癌变组织。‘乐园’的解决方案不是治疗,是切除。”
“所以他们编造谎言,说什么技术性隔离,其实是在……屠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屠杀这个词,太情绪化。”“渡客”冷漠地纠正,“这是资源回收和系统维护。l-o是其中最不稳定的一个单元,多次尝试突破隔离墙,这次甚至成功向外送了污染数据包。他被列为最高优先级的清理目标。”
污染数据包。那封用祖父颤音哭喊的邮件。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些?”
“我属于一个……对此感兴趣的小团体。”“渡客”终于拔出了接口,屏幕暗下去,“我们截获了‘乐园’的清理指令。我们认为,这些即将被删除的意识体,具有某种……研究价值。尤其是你的祖父,他的抵抗方式很特殊。”
研究价值?我的心沉了下去。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这个“渡客”和他的团体,听起来也不像慈善组织。
“你们想对他做什么?”
“那取决于你能做什么。”“渡客”那双冻土般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我身上,“你是他唯一的血亲,你的神经编码图谱与他有最高程度的生物相似性。更重要的是,你刚才是唯一一个成功深度接入那片废墟、并且似乎全身而退的人——虽然蠢得触了最高警报。”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近乎嘲讽的波动。
“你是目前唯一能‘锚定’他破碎意识、把他从数据乱流里拖出来的人选。在我们的人远程破解最后防火墙的同时,你需要再次接入,找到他,稳住他,直到我们完成数据传输。”
再次接入?回到那个冰冷的数据乱葬岗?面对那些吞噬意识的锁链?还要在“乐园”安全部队全面追捕我的情况下?
光是想想,神经末梢就开始幻痛。
“如果……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么六小时十七分钟后,l-o将被永久删除。彻底归零。”“渡客”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而你的非法入侵、攻击安全部队、窃取核心数据未遂……‘乐园’的法律团队会让你在量子隔离监狱里腐烂到宇宙热寂。”
没有选择。从来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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