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还在身边,但爸爸却不知去了哪里,姜开莫名感到有些害怕,小手怯怯地伸出来,拽着妈妈的袖子:“妈妈……”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用胶布贴着一个毛团团,和打针后用来止血的团团很像。有人给她打了针??小姜开毛骨悚然,慌张地连着叫了几声妈妈,可一反常态的,袁罄在座椅上捂着眼睛,姿态看起来痛苦极了,整个人一动不动的,一点回应也不给她。突然,走廊尽头传来“砰!”地一声巨响,有人狠狠推开了诊室大门,一边甩开医生的手,一边愤怒地大吼:“马上给我查清楚!我要你们以最快速度找到我的亲生女儿!!”亲生女儿?姜开瑟缩着,不知道什么意思。摔门的男人好像是她爸爸。怎么回事?她不就是妈妈和爸爸唯一的女儿吗?另一头,科室的大门被急忙推开,更多穿白大褂的医生手忙脚乱地涌进了小小的遗传咨询科,人与人一时挤在一起,混乱间,“抱错了”三个字闯入她的耳朵。七岁半,年幼的姜开仅仅只有直觉。她意识到,似乎有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出于本能,她跳下椅子,跌跌撞撞地奔向人群中心的爸爸,小小的手指用力地抓住男人的衣摆,仰头喊道:“爸爸!爸爸!我怕!!!”然而,一向温和的爸爸却狠狠挥开了她的手。小姜开跌坐在地,震惊地忘了哭。只见高大肥胖的姜国海皱着眉,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厌弃。他说:“滚开,野种。”290姜局家的孩子抱错了。这一劲爆的消息被封锁在了少数人中,除了涉事的医生护士,只有姜家最紧密的几位家属听闻了一点消息。小姜开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一天起,妈妈和爸爸就不再送自己上学、陪自己吃饭了。仅仅如此,对她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打击。每天早晨,再也没有妈妈的拥抱和亲亲,她一个人背上了沉重的书包出了门,包里还塞着五岁时全家人去国外游乐园买下的卡通水壶。这是她最喜欢的水壶,每次上学都要抱着,一年多了也不嫌腻。以前袁罄每天都陪她一起坐车,还笑过她,说开开这种长情的地方简直和爸爸一模一样,将来肯定也是个大情种吧。那时候的姜开很高兴,她喜欢别人说自己和妈妈爸爸一样。可是现在,她已经好几天都没见到妈妈和爸爸了。家里总有人在进进出出,医生、警察、下属、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人。那么多的阿姨和叔叔,却没有一个愿意多看她一眼。她松开保姆的手,坐到司机的车里,只觉得车里冷极了,于是她把保温水壶从包里拿了出来,抱在怀里,好像很只有这样才会好受一些。“小姐,要开空调吗?”司机问。姜开不说话,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一定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却不知道错在哪里。水壶烫烫的,好像连眼泪都可以烤干。291小姜开等啊等,终于等来了妈妈和爸爸的回心转意。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好消息,这天她回到家里,难得听到客厅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本能地像要以前那样冲上去抱住妈妈,然而真的见到袁罄时,心里却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胆怯。好在,坐在沙发上的袁罄也看到了她。温柔的妈妈笑着拍了拍大腿,说:“过来呀。”此话一出,小姜开这才一把将书包脱了,泣不成声地小跑着扑上去:“妈妈!爸爸!我好想你们啊!”她声音还很稚嫩,却哭得这样猛烈,害得两个大人也不禁红了眼眶。到底是自己真心实意疼爱了六年多的孩子,又这么乖巧懂事,怎么可能没感情呢。袁罄一手拍着姜开的背,一边压着嗓子和姜国海说:“…其实开开也是无辜的。”姜国海点点头,粗厚的手掌搂上了妻子的肩膀,语气也是十分动容:“等明天接到了咱们的孩子,我就去找那边父母…姓黎是吧?我去和她们商量看看,把开开收作咱们的干女儿…那家人经济条件好像不好,怕是会耽误了这么聪明的孩子。”袁罄嗯嗯几声,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滑落了下来,砸在姜开的脸上,热热的。“妈妈…爸爸……”小姜开呜呜哭着。一家三口紧紧地抱在一起,那画面是如此美好,仿佛从未生过嫌隙。292第二天,袁罄牵着姜开,姜开牵着姜国海,三个人换上了一身新衣,在家门口等着姜国海的司机从车站接来那个孩子。姜开懵懵懂懂的得知,自己马上就要有一个新妹妹了。这要是放在以前,她一定是不愿意的。小孩子对家长天生有着占有的本能,新妹妹一来就会分走妈妈和爸爸对自己的宠爱,这怎么能行?可是经过前一阵子的事,小姜开变得稍微懂事了一些。她签名、电脑登记。在被正式更名为“黎开”的那一刻,这个只有7岁的小女孩,无可挽回地长大了。295下了公交,黎开背着书包往小区走。和曾经过了保安门还要再开车十分钟才能到家的大别墅相比,现如今的家便利了很多,公交车站就在小区门口,进去以后左手第二栋楼,不用进门,站在绿化带的树后就能放歌的声音。老小区常有人在一楼开店,她的新家就是如此。推开贴着“洗吹十五元”的玻璃门,黎开走了进去,一排洗头台空荡荡地在店内陈列着,黑色的台面上看不到一点水迹,今天也是没开张的一天。书包沉沉地压在肩上,黎开没有放下。“叮啷——”有不认识的叔叔推门进来,喊:“狗东西黎老三!滚出来剪发型咯!”嘹亮的一嗓子喊完了,来人眼睛一扫,才发现店里只有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你爸没在?”他粗声问。小黎开抓紧了书包带子,后退几步,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整个人向内蜷缩着。“说话啊!”男人揣着兜走进来:“客人来了不晓得招待一下?去,给我倒杯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