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花花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没事没事,谢谢校长……”“你叫她干妈呀。”钱晚枝笑着搂过女儿的肩膀:“叫不出口直接喊霍辛也行,她不敢计较。”钱花花心说我也不敢。聊了两句才知道霍辛的司机已经等在地下停车场了,本来想顺带送她俩的,但钱花花也叫了车,她们又不顺路,这才跟霍辛说了拜拜。网约车还要一点时间,两人目送着霍辛走进电梯。“宝贝女儿。”四下空旷,钱晚枝忽然说:“以后就只剩咱们俩咯。”钱花花垂下头,伸手在妈妈的背后拍了两下。“爽死。”钱晚枝说。“赞爆。”钱花花说。815回到老家之后的流程和想象中差不多。毕竟刚刚死了丈夫,钱晚枝大方接受了亲戚们的一众关心,并拿到了许多红包。“按理说我们该用白包的…”不了解内情的亲戚面露难色:“但是姑妈她……”“白什么白!”外婆身体康健,嗓门比人先杀到门外:“大过年的!都送红的!”“就是就是。”钱晚枝框框点头。钱花花憋着笑吃完了回老家的第一顿饭。亲戚都交给了长辈应酬,她好久没回农村,打过招呼便独自到处逛逛。老家的样子和记忆没有什么区别。绕到屋后的小山坡上,钱花花兴奋地举起手机。816收到钱花花抵达机场的消息以后,黎开打开了电视。节目是很热闹的春节档。但声音没有形体,家里依旧是空旷的。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眠,梦里梦外,她在黑暗里无数次构建着自己独自醒来的样子,包括如何收拾钱花花留下的东西,如何面对另一个不再有温度的枕头,因为得到的幸福太多,所以在失去时才需要一点脱敏练习。无数次地想,无数次地演练,也无数次地告诫自己要闭嘴。其实很想让她别走。但黎开知道不能这么说。粉色手机摆在茶几上,明明知道钱花花现在可能没有时间,她还是很期待它能响起来。会不会两人已经有了默契…“叮零零——”黎开一把将手机抓起。听筒内,柳狂歌毫无感情地:“我怕新年的钟声太响,你会听不见我的祝福,我怕除夕的……”黎开:“你打错了。”“啊?没错吧师……”话没说完,黎开给她挂掉了。整个人脱力地摔回沙发,空欢喜的郁闷还来不及纾解,一条消息的提示音又响起来。“叮咚——”黎开:。非得把早年拜完是吧。黎开身心疲惫地将手机再次拿起,准备进行一个无情的拉黑操作。系统提示:钱发发传来了一张照片。黎开瞬间坐直腰板。钱发发:黎小开!你看!钱发发:鸡!姐妹817外婆养的鸡不多,各个都精神,但有些怕人。钱花花在拦网外抓拍了几张远距离的残影,勉强能看出是两只山鸡迈着细腿往前狂奔,恐龙似的。“喂?”她接起电话:“你在玩手机吗?回得好快啊。”“你家鸡怎么返祖了。”黎开在那头说。“厉害吧。”钱花花笑着从土坡上跳下来,回到平地上安全地打电话:“我外婆的鸡都是山上放养的,所以有点野,没你家楼下那只亲人。”“…啊,”黎开笑了下:“那也挺好的,太亲人的鸡容易被抓了炖。”钱花花本来捏着小草玩儿的手指一抖。她惊慌道:“啊??那只鸡会被炖吗???”“过年了嘛。”“不要吧!”钱花花一跃而起:“我都和它有感情了!咱们能不能另外买只鸡送给楼下啊!”“…你和它有什么感情?”“它可喜欢你了!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那个鸡其实就是喜欢你才整天往你厕所飞的,看到不认识的人它转身就跳楼了。”“跳…”黎开为这形容愣了一下:“那它还挺激进的。”“你可千万别让它被炖了啊。”钱花花苦苦恳求。黎开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钱花花还能和鸡发展出同担情谊。其实楼下那只鸡的定位是个宠物,一家人每天好喝好吃供着,还会牵个绳子带出去散步,黎开有时候觉得它太通人性了,以后说不定能活成鸡妖。但这些话,心机黎小开是不会告诉钱花花的。“那好吧。”她勉为其难地:“我帮你留意着,希望它能混过这个年,但我也不是每天都有空的,等开学了说不定…”她话没说完,钱花花:“嘤。”黎开向后仰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已经乐的不行,简直能想象出钱花花现在是什么表情。“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吧。”她说。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那头依稀传来人声,钱花花说外婆在找她了。挂了电话,黎开笑得意犹未尽,忍不住在手机上亲了一下。一个人在家的好处这不就显现出来了。818晚上八点,黎开的复习小课堂开课。“卡么?我连了wifi。”“很流畅。”钱花花说着把手机放到了支架上:“我三姨她们打麻将呢,可能有点吵。”“没事。”隔着屏幕看黎开是一种又新奇又熟悉的感觉,她是钱花花见过最上镜的长相,被手机四四方方的小框一装,一瞬间就有了看电影的那个味道。“徐老大发的卷子你找出来没?”黎开低头看向镜头。钱花花发现她的视角很低,大概是把手机直接摆在桌面上了,靠着纸巾盒或者墙壁什么的…怎么这种死亡角度看都这么好看。不像她还得专门找表姐借什么手机支架。“干什么呢?”黎开问。“截图。”钱花花毫不犹豫地答。“……”黎开很大方地面无表情比了个耶:“截好了把卷子找出来,我来计时,我们一起写。”“好哒好哒,咔嚓咔嚓。”镜头里的黎开怎么都是好看的,可她已经不准备考电影学院了,以后如果不干这行,那么能在屏幕里看她的人,大概率只会有了了几位。而钱花花恐怕会成为看得最多的人。这算不算一种特权。钱花花偷偷乐了一下,直到卷子找出来了,她的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凝固。两周没复习,数学怎么长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呢。819懈怠学习的结果是惨烈的。一直到大年三十,钱花花心里慌得要命,她这才意识到和黎开放烟花的那天竟然会成为她们到高考为止最放松的一天,语文数学英语历史地理政治…每一科都要命似的撵在她的身后,她越是着急刷题,就越是发现自己背得不够多。距离开学没多久了,回去以后就是一诊,然后二诊,三诊…除了晚上八点的固定视频时间,钱花花咬咬牙,把白天的时候也都拿来背书。三姨和妈妈在外面没日没夜地打着麻将。她在屋里没日没夜地学习。好在这样痛苦的过程还有黎开陪着,虽然黎开的学习进度和她不一样,状态也差距很多。“咱俩不是同时睡的吗?”钱花花扫了一眼屏幕:“你怎么没有黑眼圈。”黎开掀起眼皮:“我生物钟一直这样…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你昨天刷了几张?”“三。”“我不休息。”钱花花说着又拿起了笔,不再看她。这就对了。黎开其实也有些担心钱花花的状态,她能看出她的紧绷,但黎开自己也是高三生,虽然心疼,却知道很多事情外人是没办法替代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像钱花花当初说的,妈妈的事应该妈妈自己决定,那钱花花在这最后几个月要努力到什么地步,也不该由黎开来操心。她能做的,就是帮钱花花找准路线,然后陪着她,鼓励她。就算上不了一个大学,也至少去同一个城市。“你英语倒是没怎么丢。”黎开垂眼看了下钱花花自己打出来的分数。钱花花百忙之中得瑟了下:“是吧,这个我好像有语感了。”假如钱花花最后发现还是出国更好的话…黎开没说话,点点头。其实她也准备了pnb。820大年三十,年夜饭。黎开穿着长裙下了车,从小包里掏出粉色手机,拍了一张。画面里,黑漆漆的天空罩着港口,一艘张灯结彩的大邮轮停在中央,奢华得很。“是黎开黎小姐吗?”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请小心脚下,我来带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