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一刻,朱雀门下,喊杀声早已连成一片。
高惠真与朴永昌并骑而出,身后万余义兵如潮水般涌向宫门。
城墙上幸存的守军,早已被先前那两枚开花弹炸得肝胆俱裂,此时见城下义军漫山遍野杀来,吓得双腿打颤,连兵器都拿不稳了。
恰在此时。
“撞门——!”
高恵真一声暴喝,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卒扛着从坊门上拆下来的柱子,喊着号子朝朱雀门撞去。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宛如擂鼓。
宫门上的门闩,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城墙上,有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命令士卒放箭、投石、倒油。
然而,刚刚经历过炮火洗礼的守城士卒,此刻哪里还提得起半分战意?
有人抛下弓箭转身便逃,有人瘫坐在垛口后失声痛哭,还有人疯了般挥舞着刀,不知是在驱赶敌人,还是在驱散内心的恐惧。
“轰——!”
一声巨响,朱雀门的大门,被撞开一道宽逾三尺的口子。
门闩碎成数截,铁皮木屑四散飞溅。
高惠真一马当先,跃马冲入宫门。
刀锋所过,数名试图阻拦的黑甲卫连人带刀被劈飞出去。
身后,八百旧部精锐如狼似虎地涌入。
甲胄撞击声、刀剑出鞘声、士卒喊杀声,在安鹤宫中炸开。
朴永昌则率领义兵从两侧席卷而上,沿着宫墙甬道,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守军一一逼退、斩杀,或迫使其弃械跪降。
安鹤宫内的守军,其实并不在少数。
除了渊盖苏文留下的数千精锐步卒之外,还有不少前两日从各坊强征而来的青壮。
然而,守城士卒手中的刀再利,阵型再严密,也挡不住“人心”二字。
此前渊盖苏文带着高藏和那名倭人撤入内城时,这些士卒便已经寒了心。
当然,真正让宫城守军彻底失去战意的,还是那两枚开花弹。
那种撼天动地、触之即死的恐怖威力,对从未见识过红衣大炮的人而言,与天罚无异。
“尔等听着——!”
高恵真骑在马上,高举着横刀,指着前方手持各式兵刃,阵型散乱的士卒方阵,高声喊道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否则——杀无赦!”
他这一声如惊雷炸开,在朱雀门内滚滚回荡。
宫城之内,那些本就吓得两腿软的守军,此刻哪里还生得起半分反抗之心?
不知是谁第一个松了手,长矛“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兵器落地声连成一片,叮叮当当,如一阵突如其来的冰雹,在宫城内此起彼伏。
数百名守军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浑身抖如筛糠。
“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
“我等都是被逼的!都是渊盖苏文那奸贼逼的啊!”
“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宫墙之上,那些还在犹豫的弓弩手见状,也纷纷将手中的弓弩扔下城头,跪伏在垛口后方,再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