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盖苏文缓缓合上绢帛,垂下眼帘,目光扫过石阶下的群臣,沉声道
“大行大王的遗教,诸位都听清楚了?!”
议政殿广场上一片死寂。
忽然,人群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哭嚎。
那是一名须皆白的老臣,姜以式的至交好友,礼曹判书崔元洙。
“一派胡言——!”
他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指着台阶上的渊盖苏文,浑身剧烈颤抖,声音尖利刺耳
“渊盖苏文,你竟敢假传王教,简直罪大恶极!”
“满朝文武何人不知你渊盖苏文狼子野心?!”
“王上对你早就心存忌惮,又岂会在弥留之际,招你入宫?!”
“更何况,大王子桓乃王上嫡长子,自幼仁孝,温恭懋着,孝友夙成,文武双全,德才兼备——”
“王上即便弥留,又岂会弃亲子不顾,反倒将社稷托付给庶弟之子?!”
“情理何在?!礼法何在?!”
崔元洙豁然转身,面朝广场上的朝臣,声嘶力竭道
“诸位同僚!你们莫要被此撩蒙蔽!”
崔元洙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如同濒死的老狼出的最后一声长嗥。
他枯瘦的手指再次指向身后那道玄铁重甲的身影,须皆张,老泪纵横
“此撩,深夜带甲入宫,大王薨逝,宫中诸多宗亲却至今不见踪影。”
“这哪里是什么临终遗命?分明是弑君夺权、屠戮宗室的滔天大罪!!!”
此言一出,广场上终于炸开了锅。
几名高氏宗族的青壮官员,以及数名朝廷的死忠,再也按捺不住,越众而出。
其中一人年约三十,面如重枣,须髯若戟,乃是高建武的堂弟,官居司宰少卿——高建德。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乌纱冠,狠狠掷于地上,厉声喝道
“崔判书所言极是!渊盖苏文,你这逆贼!”
“大王待你不薄,你竟敢弑君夺位,屠戮宗室!今日,岂能容你?!”
他身后,七八名中青年官员纷纷出列,出言附和
“没错!此撩谋害君王,篡改遗教,罪恶滔天,理应问斩!”
“来人啊!还不快将此撩拿下,处以极刑!”
广场上原本死寂的人群被这股义愤点燃了。
高建德身后的几名中青年官员齐声怒喝,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激起了更多人心底压抑的怒火。
几名武将出身的中年官员下意识地将手按上了腰间,然而他们忘了,今夜被“请”入宫中时,所有人的佩剑都被帛衣先人收了去。
广场上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一方是怒冲冠、手无寸铁的忠臣,一方是甲胄森然、手按刀柄的三百黑甲亲卫。
双方之间隔着不过十余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高建德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猛地转过身,面朝阶下那一百多名仍在犹豫的朝臣,振臂高呼
“诸位同僚!你们还在等什么?我高句丽的热血男儿,岂能向一个弑君逆贼俯帖耳?!”
“今日我等便是一同血溅丹墀,也绝不能——!”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便呼啸而来,正中高建德的脖颈。
他僵硬地转过头,艰难地望向台阶之上,手持弓箭的渊盖苏文,嘴唇翕动,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