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听到那声嘶喊,撇了撇嘴,回头朝身旁的副手咧嘴一笑
“那倭人喊的什么玩意儿?!你听得懂吗?!”
副手是个老行伍,在洛阳当了一辈子水师,闻言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末将出身行伍,大字都不识一个,更遑论听懂这鸟语了!”
“既然,你我都听不懂——”程处亮拉长声音,似有所悟,随后微微侧身,朝弩机手们扬声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继续放箭啊!”
“喏!”
又一轮齐射。
肥前彦一郎的战船连中三枚火油罐,整艘船在一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肥前彦一郎甚至来不及再喊出一声“投降”,便被一支弩箭射中,最终钉在了船舱上。
下一秒,火油罐破裂,他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瞬间被火焰吞噬。
白江口北侧,某一处浅滩——一支国和邪马台国的营地。
这两国在倭岛西部诸国中势力最小,带来的船也最少,只有寥寥数十艘老旧渔船。
此刻,这些渔船已被登州水师的强弩手们逐一点名,化作漂浮在浅滩上的数十支燃烧的火炬。
一名年轻的弩机手扣动弩机后,望着海面上那些浮浮沉沉的尸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老兵
“叔,这些倭人……似乎只是寻常百姓,你看那里还有不少女子,一个个看着怪可怜的。咱们是不是……”
“可怜?哼——!”
老兵头也没回,一边重新装填弩箭,一边淡淡道
“这里是敌国,更是战场。”
“这里只有敌人和袍泽,没有百姓。”
老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冷硬。
他头也没回,手指稳稳地扣在弩机悬刀上,继续装填弩箭,动作娴熟得如同呼吸。
“你可怜他们?”
他顿了顿,抬起粗糙的手指向远处的浅滩,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衣衫不整的女子尸体。
有的是昨夜被倭人从附近渔村掳来的,有的是倭人自己带来的女子,如今都成了冰冷的尸骸。
“你往那边看……看看!那些被倭人糟蹋致死的妇人,可不可怜?!”
年轻弩机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老子在登州当兵二十载,见过倭人上岸劫掠渔村。”
老兵扣动弩机,又一支弩箭破空而出,拖着猩红的尾焰朝浅滩上一艘试图逃窜的舢板飞去。
“他们在沙滩上升起篝火,围着火堆又唱又跳,分食抢来的粮食。”
“吃完之后,就在那些还没咽气的百姓面前,行那禽兽之事。”
“毫不避讳,毫不羞耻。”
“事后,他们为了掩盖真相,还会将渔村中的所有活物虐杀,甚至连一条狗都不放过……!”
他转过身,那张被海风刻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却不知为何,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莫名红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还觉得他们可怜吗?”
老兵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却多了一丝沙哑与颤抖。
问完之后,老兵默默地转过头去,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
年轻弩机手沉默了。
他低下头,重新端起弩机,手指搭上悬刀。
那张年轻的脸上,方才的迟疑逐渐被坚毅所取代。
“叔,小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