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掷枪的时候,他们没动。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杆金枪如金龙穿云,在漫天箭雨中撕开一道缝,直直钉入金室门前那片方寸之地。
那一刻术虎烈便知,这丫头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等她力竭。”术虎烈用只有阿剌罕能听见的气音说道,嗓音如锉刀刮过锈铁,“她扔第二柄的时候,就是她最脆的时候。”
阿剌罕没说话,他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那是唐森那一拂留下的,黑气入体,半边身子都似被酸液泡着,又麻又疼。
可越是疼,他杀心便越盛。他这一辈子,在草原上杀过多少人,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可像今日这般,被人像撵兔子一样撵着打,还是头一遭。他不甘心。
于是当唐棠第十步踏下、血饮剑脱手飞出的一刹——
术虎烈动了。
没有半点声息。如一截被风吹断的枯枝,从石人背后无声坠下,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已凝聚了一团极寒极黑的气。
那是“玄冥神掌”,他压箱底的玩意儿。
阿剌罕也动了。
他比术虎烈慢半拍,却是双掌齐出。两只蒲扇大的巴掌,裹着两团青中泛红的火气,如两扇被推开的铁门,带起一阵燥热的风。
这是“烈火掌”,以阳气逼出烈焰,焚金断铁。
他这双掌,曾把一头成年的马熊拍成焦炭。此刻拍向一个丫头,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可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小题大做。
唐棠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后心空门大露,本该死在这一掌之下。可她偏偏没死。
这丫头的筋骨,天生便异于常人。幼时被唐森现她的脊骨比寻常女子多出一节,且如牛筋浸油,韧得不像话。
更兼多年来唐森亲自以药汤浸泡、以真气打磨,将她这副身子炼得如铜浇铁铸。
即便在此等绝境之中,她的身体也本能地一偏,生生将后心要害从玄冥神掌的掌锋下挪开了寸许。
“砰——!”
如巨石砸冰,唐棠整个人如断了线的纸鸢般飞了出去,口中鲜血如泉涌出。
“姐——!”
唐霖双目赤红,如一头被挖了心肝的小狼,可他手中无枪。只能空着手,用一双拳头去接那两人的杀招。
“你姐没用了。”术虎烈阴恻恻一笑,玄冥神掌再起,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寒之气,朝唐霖当胸拍去。
唐霖不闪不避,右拳轰出,竟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他性子本就烈,此刻见姐姐倒地不动,只当她已死了,满脑子只剩一个“杀”字。这一拳乃唐门“破军三式”中的“碎甲”,拳风如钻。
若在平日,便是对手武功高于他,也绝难轻易取胜。可此刻他中门大开,满身破绽,只攻不守,术虎烈哪会与他硬碰?
他掌势未老,身形已朝左一偏,将这一拳让过,反手一掌,拍在了唐霖的右肋上。
“噗——”
唐霖仰天喷出一口血,身子如虾米般弓起。但他硬是没倒。他一把抓住了术虎烈的手腕,双目圆睁,那眼神里没有痛,只有一股子让术虎烈都心头凉的蛮横。
“你——给我——死!”
唐霖左拳又起,直朝术虎烈面门砸去。这一拳,比方才更猛、更狠,带着破风声。
可惜他的蛮勇,在术虎烈这种老江湖眼中,便如一头尚未学会撕咬的幼豹。
术虎烈左手一格,将他这一拳架住,同时右手一翻,挣脱了他的擒拿,五指如钩,扣向唐霖的咽喉。
便在此时,一道银光如霜刃破冰,从斜刺里斩来。
是银月。
她这一刀,取的时机极刁,正选在术虎烈攻向唐霖、后力难继的刹那。
术虎烈只得收势后仰,让过这一刀。刀风掠过他的面门,削下了几缕花白的头。
“小贱人。”他低骂一声,后退半步。
银月趁势一把将唐霖拽了回来,自己则如门神般挡在他与唐棠身前。她身形不高,与两人相比,单薄得如一张纸。可她手中那柄短刀,却如一根扎在暗处的刺,叫人不敢轻易越界。
“银月……”唐霖在她身后挣扎着要爬起来,可右肋的剧痛如毒火燎原,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骨在戳肺。
他只能半跪在地上,用一条手臂撑着,另一只手捂着伤处,指缝间全是血。
“闭嘴。”银月没回头,声音冷如冰面,“你姐还活着。你不想她也死,就给我撑住了。”
唐霖浑身一震,抬头看去。唐棠确实还活着。
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是清明的,直直地望着唐霖。
而对面,术虎烈与阿剌罕已再度逼了上来。
于是二人同时出手。
唐霖这次学乖了。他不再莽撞硬冲,只将身形压低,如一头被逼到崖边的幼狼,每一次出手都留着三分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