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将金锏从尹志平手中接了回来,那动作轻巧得像拈起一根绣花针。六十五斤的铁锏在他掌中打了个旋,便被他搁回了架上。
尹志平瞳孔微缩。他看得分明——假皇帝的手腕自始至终未曾下沉半分,虎口肌肉松弛,指节甚至没有泛白。
这绝非不会武功之人能做到的。
一个荒诞的念头骤然浮上心头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皇上,只怕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藏得深。
假皇帝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从一只不起眼的角落里,取出一柄剑。
那柄剑的剑鞘是暗红色的,红得像是凝固的血。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打磨出的温润光泽。
剑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绳,丝绳已经被无数次握持磨得亮,露出底下同样暗红色的木质。
假皇帝握住剑柄,将剑抽了出来。
剑身呈暗红色,仿佛从钢铁深处渗出的血,历经数百年仍未干涸。
剑长三尺七寸,比寻常长剑长出整整一尺,剑脊厚达三分,剑刃却不见锋芒——这根本不是用来刺的,是用来砸的。尹志平粗粗估量,此剑重量只怕不弱于杨过的玄铁重剑。
铜牌上刻着“血饮。唐末骁将萧天楚所持。天楚随黄巢起兵,为帐前先锋,每战必饮敌血而后快,故剑名‘血饮’。后巢败亡,天楚率残部退守虎牢,箭尽粮绝,以剑拄地,面北而殁。其血浸透剑身,历数百年不褪。剑重七十三斤,非内力深厚者不可使。”
假皇帝将血引剑塞进尹志平手里。
尹志平接过剑,入手猛地一沉。他惯使双兵器,如今此剑单握,又和双握有些不同,可以将全部力量都用在一侧,这把剑又足够长,恰好弥补了单兵在距离与力道上的不足,仿佛量身而铸。
这念头刚起,他心中便咯噔一下——假皇帝方才递剑时,依旧轻飘飘的。
尹志平的目光从剑身上移开,落在假皇帝的手上。
假皇帝正用那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姿态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做过。
尹志平握着血引剑,心中那团疑云越来越浓。他斟酌了一瞬,终于开口了。
“陛下。”
假皇帝转过头看着他。“嗯?”
“陛下会武功吗?”
假皇帝愣了一下。那愣怔只存在了极短极短的一瞬,短到若非尹志平的灵觉全开,根本捕捉不到。
然后他便笑了起来,右手抬起来,在空中挥了一下。
“朕?手无缚鸡之力。连一只鸡都抓不住。朕小时候跟父皇打猎,连弓都拉不开。父皇说朕天生不是习武的料。”
尹志平没有再问。
他将血引剑收回鞘中,对假皇帝微微躬身。“谢陛下赏赐。”
假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用。这柄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朕看得出来,你配得上它。”
尹志平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抚过。暗红色的剑鞘触手微凉,却有一种极细微的震颤从指尖传来,像是剑鞘中封着什么活物,正在沉睡,随时都会苏醒。
就在这时。
一种极尖锐、极细微的声响从头顶传来。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高地摩擦,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撕裂。
尹志平的灵觉骤然炸开——不是危险的气息,是死亡本身的气息。
几乎在同一时刻,头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那不是瓦片碎裂的脆响,不是木梁折断的嘎吱声——是整座楼阁的骨架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撕裂的声音。楼阁四面的墙壁同时向外鼓胀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到了极限,然后——
轰!
八扇窗户同时炸开,铜条栅栏被气浪冲得向外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四面八方。
屋顶的瓦片被整片整片地掀起,在空中翻卷着,碎成千万片锋利的碎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根本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