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假皇帝面前站定,抱拳躬身。
“大理高氏,一阳指。朕知道你们家的本事,非常非常厉害。你伯父高泰明,是朕的朋友。你,也是朕的朋友。”
高升沉声道“谢陛下。”
假皇帝取过第五面金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尹志平身上。
“甄公公。”
校场上起了一阵极轻极轻的骚动。素可泰使者用胳膊肘捅了捅阿瑜陀耶使者,三屿使者低声对凌牙斯加的使者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都看见了昨日那一战。甄公公与哈桑缠斗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哈桑自己认了输。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一战的水分有多大——哈桑本就被阿萨辛抽得浑身是伤,甄公公不过是捡了个便宜。他的掌法驳杂,身法平平,内力也不过尔尔,能赢纯粹是耗赢的。
这样的人,也能位列“天下六绝”?
尹志平面不改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假皇帝将金牌挂在他的脖子上。那面金牌沉甸甸的,坠在胸口,带着一种微凉的触感。
“甄公公,朕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不骄不躁,谦虚谨慎,有真本事却不张扬。朕最欣赏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尹志平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那招弹腿,是从高丽姑娘那儿学的吧?学得不错。不过下次用的时候,膝盖再压低三分,力道便能多透出一成。”
尹志平的心头猛地一跳。
假皇帝看出来了。他不但看出来了,还看出了那招弹腿的关窍所在——膝盖压低三分,力道多透一成。这不是外行人能说出的话。
这是只有真正练过武、而且对高丽腿法下过苦功的人,才能一语道破的关隘。
可假皇帝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右手在他肩头又拍了两下,然后便转向了最后一面金牌。
“慕容麟。”
慕容麟走到假皇帝面前,抱拳躬身,姿态恭谨。
假皇帝将最后一面金牌挂在他的脖子上。“慕容麟,武状元。朕钦点的。没有人比朕更懂武状元。”
慕容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声应了一个字“是。”
假皇帝退后两步,目光在六人身上扫了一圈,双手同时抬起来,十指张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你们六个,从今日起,便是朕亲封的‘天下六绝’!”
曹玉堂立刻跪了下去,双手高高举起,像是在承接天上的甘露。
“陛下圣明!陛下文成武德,泽被苍生,慧眼识珠,亲封六绝!此六绝者,乃天下武者之魁,万邦英雄之楷模!陛下此举,必将光耀史册,垂范千秋!自三皇五帝以来,从未有哪位君王能聚四海英雄于一堂、亲口封定天下高手!陛下是第一人!空前绝后!冠盖古今!”
他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声音却洪亮得像是在校场上空炸开了一串爆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背好的,可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便带着一种自肺腑的真诚,仿佛他真的这样认为,仿佛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一辈子。
尹志平心中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在懂王身后不断点头、不断鼓掌、不断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弹射起身表达支持的副总统。
曹玉堂此刻的姿态,简直与他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曹玉堂能将马屁拍得如此文采飞扬、声情并茂。
这人若是生在后世,定然是电视购物频道的一把好手。
假皇帝被夸得眉开眼笑,“曹爱卿言重了。朕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天下英雄,聚于大宋,朕身为大宋天子,自然要有所表示。”
曹玉堂立刻又跪了下去。“陛下谦虚!陛下越是谦虚,臣便越是敬佩!古之圣君,皆谦虚谨慎、不矜不伐。陛下有古之圣君之风,臣不胜荣幸,能侍奉于陛下左右!”
假皇帝的笑容更深了。他重新坐回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各国使者。
“都平身吧。赐座。”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落座。
曹玉堂却没有坐下。他依旧站在丹陛下方,双手垂在身侧,姿态谦卑得近乎匍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