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部队体系里,这样的嫡系老部下、实战淬炼出来的骨干,主动递交转业申请,无异于自毁前程,更是狠狠打了老领导的脸。
当时的杨建心里也清楚,这一趟集团军机关之行,绝对不会温和收场,一顿臭骂是少不了得。
说到底,部队是杨建扎根奉献了十几年的土地,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无比熟悉。
从青涩入校的学员,到军校毕业的基层副指导员,从利剑连的王牌指导员,到合成旅某营教导员,十几年军旅青春,他把最好的年华、全部的热血、所有的执念,全都留给了这身戎装、这片军营。
他爱这里,胜过爱世间一切浮华。
可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不是热爱就能抵过所有现实。
爷爷离世未能送终、父亲常年多病缠身、妻子一人扛起全家重担、年幼的孩子常年缺失父爱。。。。。。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日复一日扎在他心底。
这一次,家庭的重担、亲人的期盼、妻子的隐忍付出,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坚持。
他不想做不孝之子,更不想做亏欠妻儿的丈夫、父亲。
他这一路心绪纷乱,几十分钟的车程转瞬即逝。
李建明对敌人铁血无情,对下属关注鼓励,对自己带出来的老部下,更是寄予厚望、绝不允许半途而废。
“报告首长!合成某旅某营教导员杨建,报到,请指示!”
“滚进来!”
杨建跨步进门,身姿挺拔、脚跟并拢、标准敬礼,像是在和这位老首长彻底告别。
气氛过分的正经。。。。。。
偌大的首长办公室宽敞整洁,陈设极简庄重,靠墙的书柜摆满军事典籍、政策文件、D史军史资料,办公桌收拾得一尘不染,窗边立着一面鲜红的D旗,肃穆庄严。
李建明一身常服,肩章上少将星徽熠熠生辉,身姿笔直地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门,周身气场沉凝压抑。
从背影就能清晰感受到,此刻的他怒火翻涌、心情极差。
整个办公室寂静无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那道挺拔的背影才缓缓转过身。
李建明面色铁青、眉头紧拧,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立正站好的杨建,眼底翻涌着失望、愤怒、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回礼,也没有让杨建落座,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老部下,沉默片刻,骤然开口,声音冰冷严厉,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杨建!我他娘的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部队有哪点对不起你?合成化刚铺开这才多久,你就要撂挑子不干?你对得起组织对你的关注吗?”
一声质问,铿锵有力,带着少将首长的威严,狠狠砸在办公室里。
杨建脊背挺直,下颌收紧,眼底泛起酸涩,却依旧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态,不敢有丝毫懈怠。
“报告首长,我申请转业是因为家里原因,首长希望您能理解我。”
“理解?我理解不了!有困难你可以和组织提,我可以出面帮忙协调解决,你这直接给我拍个转业申请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你小子特娘的做梦!你的转业我不批!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李建明是真的很生气,也是真的替杨建感到可惜。
他有意无意的提起了向前,提起了庞成功,提起他得到老团长郑远,言明他们在合成某旅干的都不错,企图通过老战友的情感挽回杨建那转业的心。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杨建在把自己心中的苦水倒了一通后李建明也没有再说什么。
二人在办公室畅谈了许久,最后的结果就是杨建跟着集团军这批转业干部一同转业,回到了地方。
到了转业那天,集团军在机关礼堂为他们准备了欢送仪式。
礼堂里的灯光柔和,却压不住空气中淡淡的离愁,转业干部欢送仪式进行到后半段,台上的发言、台下的掌声,杨建听得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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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同脱下军装的战友,有人强撑平静,有人悄悄红着眼眶。
他站在队列里,一身常服穿得齐整,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已经换下的资历章第一排正中间的营级星星。
李建明缓步走到他面前。
少将常服笔挺,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褪去了办公室里的暴怒与质问,只剩下沉甸甸的惋惜。
之前在办公室长谈,两个人从午后一直聊到暮色漫进玻璃窗。
李建明反复权衡,帮杨建设想过岗位调整、家属帮扶、异地轮换所有可行的办法,可杨建家里的难题积年已久,老父亲慢性病反复发作,妻子王桃长期独自撑着整个家,长年累月的消耗早已到了临界点。
杨建说得恳切,不是一时冲动,是反复掂量了无数个日夜之后做出的抉择。
到最后,李建明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强硬阻拦。
惜才是真的,可军人也是血肉之躯,不能无视一个家庭的重担,可同意归同意,心里那份遗憾,半点没有消减。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限于在杨建转业时帮他跟地方沟通沟通了解好转业的接收单位,具体职务级别。
最让李建明庆幸的,就是合成化刚铺开时,他替杨建解决了正营级的级别,转业回地方即使降半级使用,也依然能解决个正科级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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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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