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宫中,唯独剩下润润和陛下二人,
陛下从她身边缓缓踱过,玄袍那样浓黑,衬得他的面色更冰凉苍白,恰似乌云中隐隐闷雷一样,即将发雷霆之怒。
润润依旧跪在原处,
流水潺潺,背景甚有晋时古意的木架轮依旧辘辘绞水,悬珠风铃,依旧随微风叮当作响。
封妃,恩宠,
这才持续几日,她便闯下滔天大祸。
润润珠唇紧抿着,手心紧掐着,
她不後悔,也没有什麽遗言好交代,反而有种临死前的释然和畅快之感,灵魂即将飞出被桎梏的肉身,往天上星星里去,找她姐姐和母亲,
陛下为阮净薇报仇下令杖毙了她,他们今生的孽缘正好可以结束。
阮净薇害死了她姐姐,她绝不可能软弱到忍气吞声。
拼尽自己性命,也值得。
沉默半晌,陛下开口道,
“原来你要那东西,是为这。”
润润道:“是。”
他隐隐严厉问,“你真不想活了麽?”
嗓音嘶哑,带有微微的怨,声线比他以前最恼怒责备她时还要重一个度,
那天子之愠,几乎把润润的魂儿吓出来,她是个最胆小姑娘,饶是亲手为姐姐报了仇,依旧畏惧陛下。
她抽噎下,仰头泪水中绝望,倔强地道,“她害死了臣妾亲姐姐。”
他轻轻摇头,似乎难以置信,眸中的遗憾之意一层漫过一层,
“尊卑有别,嫡庶有序,你不懂?”
即便他给她德妃之位,她尾巴就可以翘到天上去,重责皇後了吗?
“臣妾心愿已了,无怨无悔。”
这场景他确实似曾相识,当初贵妃惊胎,他也是这般对着她兴师问罪,
但今时岂同往日,昔日贵妃之死,是他一步步设计好的;今日润润乍然对阮净薇动手,他又如何保她?
陛下一字一顿说,“她是皇後,你不该冒犯她。”
即便阮净薇有错,也该由他亲自下旨废掉。润润贵为妃又怎样,充其量也是他的妾。後宫阴险,嫔妃相互猜忌算计,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更何况,阮氏在前朝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对江山很重要。
润润对着陛下一叩首,任凭处置的模样。她挺直腰板,像傲然挺立的一颗竹,也想秋风中瑟瑟吹动的残菊。
“臣妾听陛下发落。”
她那麽想为她姐姐报仇?
她原来是一个多乖巧多谦卑的姑娘,现在满身长刺。
悲喜怒哀齐齐涌上陛下心头,他其实从宫外回来,本来打算对润润坦白一切,告诉她岁岁其实还活着的。
她还真挺有本事,给他惹出这麽大的祸。
他借波斯国的香粉略施小计,便知她还和张佳年藕断丝连着,
怪她不懂事,也怪她背叛他,
他辛辛苦苦隐忍了这麽久,捂不热她那颗铁石做的心。
他的感情陷入了泥潭里,纠结无法自拔。
陛下问,“你是想刚封妃,便进冷宫吗?”
连未来皇後也敢殴打。
刚才太医说的,可是阮净薇下面破裂,後半生不孕不育,连肠子都差点被打破。
润润仍然冷冰冰那句“悉听发落”。
陛下气息翻涌,无比辛酸,气苦,恨不得将手腕佛珠扯断。
他道,“好,那朕成全你。”
听着,嘶哑心酸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