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等得太久太久了。
“哥……”
“以前觉得你像个被惯坏的小作精,任性丶娇气丶难伺候,打个针还要人抱着左哄右哄,讲一堆条件才肯妥协,明明治病是为了你好……有些时候我恨不得踹你的屁股。
可事实上,针扎在谁的身上谁才会知道有多疼……更何况你还要天天扎那麽多次……”
ICU里要打的药太多了,浑身上下和马蜂窝一样,青紫叠着青紫,几乎看不出皮肤本来的颜色,想到这里,尚丛舟捋起商晋承的衣袖,心疼得抚过那些斑驳痕迹。
“很疼……对不对?”
商晋承抿着嘴不说话。
“之前我还大言不惭的说,想代替你承担那些苦痛……这次……不过是亲自尝了冰山一角,便被吓怕了……那种游走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感实在是太难熬了……”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停滞键,痛苦却成倍叠加,意识陷在恐怖阴冷的黑暗里,仓惶丶茫然丶看不到希望。
“不瞒你说……感觉到手被束缚带一圈一圈绑在床边不能动弹,身体又被医生和护士一次次标记……”
这里切一道口子,那边又要穿刺个引流孔……好像没完没了。
“我不止一次想过放弃……”
商晋承呼吸一滞,用力咬住唇瓣,将喉间莫名涌起的哽咽狠狠关注,但微微挛动的手指俨然已经暴露出他後怕紧张的情绪。
“别说了……”
“我自己都不想熬的苦痛,却要以爱的名义一次次强迫你承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就是个口出狂言的自私鬼……”
“哥……”
“对不起,小承……”
“别说了……”
“我说知道你疼,让你忍一忍,坚持一下,现在想来,那些话最没用,也真恶心……”
尚丛舟眼里续起泪花,他低头吻过商晋承的指尖,再抵向额头轻蹭,眼泪顺着眼尾簌簌滑落。
“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对不起,小承……”
商晋承红着眼睛,他擡起另一只手,蜷在半空里颤了颤,末了像是下定决心,小心挪到尚丛舟的头顶,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别说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做手术……我可以……可以带你回家……”
尚丛舟咬着牙,竭力克制不规则心跳带来的心慌心悸,他知道这是言不由衷,可他不想再去逼商晋承了。
“我舍不得你再疼了……”
“哥……”
“没关系,你不需要考虑任何人……我可以理解……”
病房里光线昏暗,两个人的呼吸都粗重且克制,他们望向彼此,眼含热泪,眼底情愫万千。
心疼丶不舍丶纠结丶怅惘……无可奈何……
商晋承似乎笑了笑,半晌,他提出一个要求。
“哥,我想再听一听你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