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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2页）

他年过半百，迎过风霜刀剑，淌过枪林弹雨，身材依旧健硕有力，薄薄的肌肉均匀贴在各处，身上不止是那一处断肢伤，还有刀伤和枪伤，胸前丶後背丶腰腹丶手臂……一道比一道骇人，经年日久，堪比外伤展览合集。

商晋承看得心惊，更生出一种难言的後怕，他不自觉擡手碰了碰那些陈年旧疤，尤其是摘去假肢後右肩那处萎缩的断肢端，皮肤的纹路早被磨得惨不忍睹。

“疼吗？”

“不疼……那就是一坨死了的肉，没感觉。”

“不是说现在……”

“伤疤长好就没那麽疼了，以前阴雨天的时候会偶尔出现幻肢痛，近些年就好多了，仿生手臂我现在用的也很顺手，开枪不看准头的话不成问题。”

萧既同不擅长回忆苦难，一句避重就轻的话便揭过了这半生伤病困扰，商晋承不是三岁幼童那麽好糊弄，深知过程苦不堪言，他心口滚过一阵刀割般的疼痛，眼睛开始发烫。

“怎麽熬过来的？”

他也是一个人，当卧底的时候孤身深入，没有後援，回到正常人的身份，却又已经家破人亡。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不记得了……”

萧既同牵了牵嘴角，答得轻松，但眉眼间仍旧泄路出隐约苦涩之意。

“想过放弃吗？”

“当然想过……”

一朝失去射击百发百中的右手和无辜妻儿，身心备受折磨，他无数次想要寻死一了百了，最严重的那段时间，警队派去的警员寸步不离，不敢合眼，手铐都给他用上了。

後来，他的直属领导去医院探望，没小心翼翼地安慰，反而劈头盖脸质问他寻死觅活对得起谁。

“他说，我要是寻死，那我们一家就都是孤魂野鬼，过节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坟头草长高了也没人给拔……这话说的可真缺德……他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正中我下怀，当时快把我的心戳烂了……”

萧既同将那些惨烈的过往讲得云淡风轻，甚至连表情都很泰然，他擦干仿生手臂上的水渍，再重新接到断肢端，然後套上干爽的衬衫。

“那样做确实更对不起你和妈妈……”

作为人夫人父，让弱妻幼子活着时候提心吊胆，死了还要不得安宁无人祭拜，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我不配寻死觅活，我要代你和妈妈活到长命百岁，替你们看着穷凶极恶的毒贩被一个个绳之以法，看泱泱太平盛世……

幸亏我熬过来了，否则……把你一个人留在破破烂烂的人世间，你妈妈一定不会原谅我……”

商晋承的喉头哽了哽，他鼻尖有些酸涩，抿着嘴唇半晌喃喃问道。

“您……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出息？”

“嗯？”

“生个病就叫苦叫疼，娇气任性……畏缩自弃……对自己对他人都不负责任……”

一点都不像英雄的儿子，倒更像是与毒贩一脉相承的软弱。

萧既同感觉心口像是被烙铁烫过，他颤巍巍地吸了口气，重新坐在床边，小心拉起商晋承冰凉伶仃的手。

几日相处下来，他现在已经不抵触简单的肢体触碰。

“生病是苦是疼，久病更如烈火焚身……佑佑，你这样是人之常情……爸爸不觉得你懦弱，只是很心疼……很无助……也很舍不得……”

“我们相认的时间太短……”

“我不想逼你……也不想给你增加心理负担……”

“如果能够以命换一命，我一定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