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尚丛舟神情沮丧,还有些懊恼。
薛燕回不动声色地啜了口杯中的咖啡,在短暂的震惊後恢复平静,他微微叹了口气。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我有什麽资格笑你?”
“不瞒你说,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为什麽?因为自己不喜欢女孩子?还是对于自己万一是同姓恋这件事觉得丢人?”
“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很乱……也特别焦虑,一旦想静下心来思考这件事就会变得很暴躁……”
“这是人的正常反应。”
“你也经历过吗?”
“我和你不太一样。”
也许是当老师形成的习惯,薛燕回整理了下思路,很认真地为尚丛舟剖析。
“丛舟,我十几岁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叛逆为主,不认同别人的看法,也不愿意听过来人的意见,总觉得天大地大不如我的感情重要,眼里的别人都是不懂真爱的俗人,就完全是自我意识占据上风,凭本能和浅薄的经历就能构建出美好的未来,根本没有考虑过现实问题。
而你却是在感情丶阅历丶思想都极为成熟的年纪猝然面对这一变故,成年人的顾虑就是比年少无知的男孩子多,这个前提没办法改变。
你之前的三十年经历中,喜欢女孩子,结婚生子建立家庭的这种观念是固有的,加上你可能在这方面确实有点迟钝,在思想成熟的阶段突然发现姓取向完全颠覆了之前的原始认知,才导致了现在慌乱和迷惘,这是人之常情,无论是焦虑或是不知所措都是可以理解的。”
尚丛舟仍旧愁眉苦脸。
“不知道为什麽,我好像有种莫名的挫败感和恐慌感……”
“其实因为你潜意识觉得喜欢男人这件事是难以啓齿且伤风败俗的行为,或许你可以坦然接受别人的这种情感,因为接受与否不会影响你的实际生活,不需要你面对指责或是承担任何的後果,但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自己的身上则不一样,你对于自己也是同一类人还没有心理准备,适应并且坦然面对需要一段过程。丛舟,这不丢人。既然你愿意坦诚地与我说这些,表明你已经在接受并且面对自己的感情了。”
“是……吗?”
“丛舟,不论如何,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没必要为了他人的看法委屈而自己,认识自己并且包容自己是我们每个人一生都要学习的内容,你这麽聪明,给你一些时间,我相信你会慢慢想通。”
乔萌萌未能如约来燕城,她在交接黔北工作的时候瞒着苗守川熬了几个大夜,身体吃不消,差点儿动了胎气,医生让住院养胎。
出院後,苗守川强势地拒绝了她再次前往燕城的提议,商晋承得知後,内疚不已,亲自飞往黔北给乔萌萌做思想工作,一再保证自己会量力而行,好好调养身体,乔萌萌才不情不愿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然而,说和做是两回事,商晋承的身体亏空太多,有点油尽灯枯的迹象,即便放下所有工作在家休养,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可他在与尚丛舟的这件事上,俨然思虑过度,只有靠不停地工作才能暂时麻痹自己,平时没人盯着念叨和操心,在公司里更是大权独揽,越发不爱听从别人的意见,每一天都是浑浑噩噩地过。
秋意正浓的时候,因为严重的贫血和营养不良,商晋承在家中晕倒,船长嚎得都快没声音了,爪子在他脖颈处挠出好几道血痕,也没把他叫醒。
亏的是医院安排了医生定期上门为他做身体检查,算是及时发现,紧急将他送去治疗,又被扣下来住了院。
输血并不能达到立竿见影补血的目的,商晋承还有些轻微的输血反应,住院的前几天又上了各种监护设备,整个人基本处于昏昏沉沉睡着的状态,叫都叫不醒。
拆掉监护设备的那天,商晋承强撑着精神处理了些积压的公务,很快又体力不支昏睡过去,连续好几个电话打过来,铃声就在耳边不依不饶地想,他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又突兀地响起来,商晋承猛然惊醒,心脏骤然紧缩抽痛,旋即冒出一身冷汗,他急喘了许久,抖着手摸到手机按下接听键,说话的声音明显发虚,但带着浅薄的怒意。
“哪位,有什麽事?”
“商晋承,为什麽不接电话?”
尚丛舟明显也带着情绪,他没听见商晋承说了什麽,先劈头盖脸的质问起来。
“哥?”
商晋承有些懵,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昏睡出了幻觉,他用放在被子里的手用力按了一下自己的胃,冰冷的抽痛感彻底复苏,当即疼得他眼前发黑。
“你现在在干什麽?”
“……怎麽了?”
“赵伯在家里摔倒了,伤到了头,医生说需要开颅,刘姨他们不知道该怎麽办,也联系不上靠谱的大夫,一堆人都快把你电话打爆了,你到底在干什麽?”
“我……对不起哥……”
商晋承尝试着坐起来,但奈何身体虚软,稍微用点力,心脏便跳得格外沉重,几乎要把他胸前那块皮肤撑破了。
“大夫我已经托人联系好了,赵伯也进了手术室,你要是不忙的话过去看一下,回家安抚安抚大家。”
尚丛舟把“要是不忙”这几个字咬得极重,愠怒感极强,商晋承知道他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情绪,低低应了一声。
“嗯……”
“商晋承,即便你不想回家,也偶尔关心一下家里的人,至少别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失联。”
“知道了……哥……”
“赵伯做完手术给我回个电话。”
“好……”
商晋承耳朵里的嗡鸣声格外扰人,他并不知道尚丛舟什麽时候挂断的电话,模糊的视线略微清晰的时候发现手机已经黑屏了。
他缓歇了许久,那种令人绝望的心慌无力感勉强压下去一些,摸到床边的呼叫器叫来护士。
“麻烦帮我把针拔了,我得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