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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第95章

商晋承的心脏微微紧缩，鼻翼轻耸，眼神也落向别处。

“人家说死过一次的人会变得通透一些，一般也不好意思再撒谎。小承……我……也算在黄泉路上走了一遭，接下来说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并且发自肺腑的。”

“我现在不想听……”

“给我一点点时间……好不好？”

尚丛舟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小承……我不仅没照顾好你，还把自己搞成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你在煎熬的病痛里惶惶度日……”

商晋承抿着唇瓣，眼里闪过泪光，他觉得今天已经哭的太丢人，硬生生忍着不肯再落泪。

“我一定快点好起来……”

“你说了不算，我要听你的医生说……”

“明天，明天就请顾教授。”

“嗯……”

“还有……”

“什麽？”

尚丛舟突然有些紧张，他搓了搓衣角，微微俯身，擡起与商晋承相扣的十指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下他的指尖。

“小承，我爱你……除了哥哥对弟弟的爱，还包括恋人之间该有的情和浴……不是出于可怜，也不是出于怕失去你的权宜之计，更不是冲动之下的顺势而为，就是我心同你心，想与你彼此生生世世都在一起的那种爱。”

商晋承听不惯这样的情话，脸有些灼烧，他再次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尚丛舟却搭上另一只手。

“之前你命悬一线，情势危急，我想方设法想让你坚持活下去，传递表达情绪的时候不由得会显得急功近利，选的时间节点也不对，你不相信是正常的……

我不该那样刺激你……

後来……虽然你暂时脱离危险，但天天被病痛折磨，自己本身就陷在悲观厌世的低迷情绪里，我再提爱，更平添你心烦自弃的心理……在这方面，我确实反应太过迟钝……

也是经过这次生病，我才意识到人在极度的痛苦中时很容易曲解别人投来的善意，因为那些善意大多数情况下真的没什麽用，抵御不了疼痛，抵御不了病魔，还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逼着你去坚强……逼着你舍不得割舍……”

尚丛舟眼神微微涣散，回忆起躺在ICU里的日子。

代替心肺功能的管子分别从动静脉植入身体，全身的血被抽出来，吹入氧气，置换出二氧化碳，再回输体内。期间医生虽然给他用了镇静剂，但意识偶尔会由深入浅，不仅会有感知，也能听得见周遭的声音。

他切身体会了一次灵魂和肉体被迫分离的仓惶无措，身体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不由自己控制，灵魂也无法获得自由，只能被禁锢在四处漏风的躯壳里，周遭只见阴冷漆黑，没人听得见他痛苦无助的嘶吼。

刺耳的警报响起时，他仿佛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溺在水里，张嘴呼吸只会呛更多的水。

这时候总有人在耳边说。

“放轻松……坚持一下……会有点痛……马上就好……”

“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亲朋好友……”

“别放弃……”

明明他已经痛苦不堪，自顾不暇，却被要求再坚持一下，想一想别人……

凭什麽呢？

“因为别人可能会心痛，你就要赌上所有的一切去拼搏厮杀，孤军奋战，没有外援……就要被更多无边无际的痛苦所吞噬柔躏……太不公平了……”

像是被说到了心坎里，商晋承叹了口气，颤巍巍的，破碎不堪，似乎拖着两条血肉模糊的腿在风霜刀剑里踽踽独行，剩一口气了，才被突然出现的路人用披风帮着挡了下扑面而来的风雪，既窝心，又觉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