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丛舟伸手捧住他的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另一边脸颊上又落下一枚吻。
“尚丛舟!”
“没大没小,叫哥哥。”
“哪个哥哥会亲自己弟弟?”
“管别人干嘛,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记住了,下次亲之前先问你。”
商晋承又气又恼,把头一歪,不肯再理他。
一旁帮尚丛舟挂水的护士抿着嘴笑,她们天天往这边跑,很明显地感觉到商晋承身上比以前多了几分鲜活气。
经验丰富的老医生说,病人身上只要有这分鲜活气,再狂的病魔也会退避三舍,那是他对人间留恋不舍的姿态。
半个月後,尚丛舟各项指标基本趋于稳定,他被准许出院。
说是出院,尚丛舟不过是把病号服换成了自己的衣服,从早到晚都在商晋承病床边晃,偶尔在套间外面处理一些公务,睡觉也依然躺在先前的那张病床上。
商晋承悬着的心放下一大半,但也不由得想到自己渺茫的未来,情绪又莫名变得低落。
沉默几天後,他终于下定决心,晚上睡觉时感觉到尚丛舟偷摸挤过来抱住他。
他轻轻在他耳边呢喃。
“哥……我想回家……”
尚丛舟搂在他腰间的手臂顿时一僵,心脏狠狠抽了一下,他沉默着半晌没说话,又重复了一遍。
“哥……我想回家……”
“想……想清楚了?”
“嗯……”
“那……那我明天……明天去找张教授谈……”
“好。”
张孝骞自然是不同意,尤其最近商晋承的身体指标有了明显的好转,尚丛舟被骂了一顿,他手指把掌心都掐紫了,最後还是咬着牙签下各种危险告知书。
从办公室出来後,他没回病房,躲在消防通道里捂着眼睛抹眼泪,可越抹越多,总也抹不完,两边的衣袖都湿透了。
终究还是晚一步,还是来不及。
看清自己的内心是这样,能给商晋承的爱也是这样,落下的那一截好像再也补不回来了。
商晋承等了许久都不见尚丛舟,最後一瓶水吊完时,他才和护士相跟着走进来,眼睛又红又肿,说话还带着鼻音。
哭过了。
“张教授签了字……手续也办好了……”
“嗯。”
“小承……”
“嗯?”
“身上的管子先不拔可以吗?你目前还不能进食,需要打营养液……”
“好……”
“胃管也先留几天……等……”
“好……”
“还有……你出院这几天……医生和护士可能得去家里住,有些操作我还不熟练……”
“可以……”
尚丛舟咬了咬嘴唇,起身挪到衣柜旁,里面的衣服是新定做的,商晋承之前穿的那些都有些肥大,已经是草长莺飞的五月,他还是得里里外外套好几层衣服。
他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商晋承老老实实躺着看护士帮他拆身上的监护仪器,胸前长期贴电极片的皮肤过敏比较严重,往下拆的时候好像是连带着皮肉也一同撕下来似的,疼得他直咬牙,一歪头正好看见了尚丛舟的眼泪砸在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