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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天亮後，商晋承灰溜溜去了机场，他顶着骨痛绵延的高烧飞行了十几个小时，期间昏昏沉沉，意识恍惚，还吐了两次。

航程快结束时，尚能忍耐的头晕丶胸痛丶呼吸困难的症状突然加剧，皮肤也呈现出青紫色，是非常典型的低血氧恶化的表现。

幸亏飞机及时落地，他被救护车送往医院。

经多学科紧急会诊，诊断为急性肺炎，伴有贫血丶严重的低血氧和呼吸困难，累及心血管系统，继而引发了心功能障碍，病情危重，各种检查完善後便被直接送进了ICU。

商晋承在ICU里昏睡了将近24小时，身体缺氧的症状没有完全改善，他仍旧疼得浑身打颤，最後生生憋醒过来。

除了医护人员，大概很少有人比他更熟悉ICU了，冰冷丶刺眼丶嘈杂，一方面给人以希望，更多的则是带着沉沉的死寂和绵延绝望的痛苦。

真的好痛啊，有谁能够救救他？

悖人伦而禽兽行，天诛地灭。

看来老天爷也觉得他狼心狗肺，罪孽深重，该受千刀万剐，以死谢罪。

既然如此，那便受着吧，这是他的报应，罪孽赎完才配下地狱。商晋承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呛咳出两口血沫，氧气面罩被染的鲜红，他沉默着阖上眼皮，像是坦然接受了这样的惩罚。

尚丛舟在家浑浑噩噩地躺尸，困了就睡，醒了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感觉不到饿，也懒得思考，只是放空了脑袋发呆。

像一具喘着气的行尸走肉。

如此过了三天，他爬起来上厕所时蓦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颓废憔悴，失魂萎靡，疯长的胡茬糊了满脸，头发甚至比街头的流浪汉还要潦草，脖颈处青紫的痕迹淡成了晕开的黄褐色，他伸手碰了碰，已经没有了痛感。

身体表面的疮痍奋力地愈合，徒留下心里仍旧疯狂滋长的痛苦。

某一瞬间，尚丛舟甚至控制不住想要寻死觅活，一了百了，用最极端的方式来惩罚商晋承猪狗不如的行径。

可那瓶酒是他的，喝酒也是他提议的，他亲自替他斟满，与他碰杯，最直接地勾起了商晋承克制在心底的恶魔。

若真论始作俑者，该怪罪他亲自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

他要真的自寻短见，届时见了九泉之下的父母，又该如何向他们交代？

成年人有太多的後顾之忧，尚丛舟没有那样的勇气，他仔仔细细刮了胡子，又洗了澡，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又是一副人模狗样。

之後他又续了一周假期，背着简单的行囊出了门。

人生是一场修行，既然没有勇气寻死，那麽便只能硬着头皮活下去。他去了山川湖海边，将渺小的自己置身于广阔天地里，登高望远，追着翺翔的鹰看云卷云舒，吹着海风看日出日落，看浪潮退去後奋力追赶的螃蟹。

蝼蚁尚且偷生，人又凭什麽茍且自弃？

假期休完後，尚丛舟回到实验室，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商晋承肺部的炎症拖拖拉拉不见明显的改善，时不时气促胸痛，他免疫力太低，身体太弱，痰液积在肺里咳不出来，除了大剂量药物消炎和雾化吸氧，隔天还要做一次肺部灌洗。

如此一来，他千疮百孔的胃根本遭不住，在药物的刺激下出现少量断续的出血，进一步导致了贫血加剧，堪称恶性循环。

作为第一主治的霍青照头发都愁白了，他联系不到尚丛舟，下达的病危通知书找不到人签，冒险的治疗方案也不敢轻易实施。

商晋承有点破罐子破摔，即便神志清醒也懒得搭理人。

“你哥到底在哪，我怎麽能联系上他？”

尚丛舟把国内的联系电话彻底注销了，商晋承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