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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输液报警器突然响起，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苗守川站起身换了一下液体，重新看向商晋承。

“我记得你们父母尚在人世时，曾希望你哥娶过一个女孩子……”

商晋承有些印象，那个女孩与尚丛舟定过娃娃亲，她爷爷与尚铭泽是战友，并在尚丛舟出生那一年救过云景于水火，两家当时来往密切，为了亲上加亲，便给襁褓小儿和腹中胎儿定了情，倘若对方生下男孩，便结拜为兄弟，若是女孩，则定一门娃娃亲。

後来不及孩子出生，那一家人便举家定居了他国，联络逐渐变淡到後来彻底断开，直到尚丛舟25岁那年，那个女孩子带着信物只身找来，希望尚家兑现承诺娶她进门。

爷爷和爸妈都是重情信诺之人，尤其听说女孩子亲人相继离世，无依无靠，他们唯一一次用长辈的身份对尚丛舟施压，逼迫他成婚。

那一年，正是他情窦初开并对哥哥産生非分之想的年纪，为此把自己作出一身病，休了学在南方城市休养，他不是当事人，小孩子也帮不上任何忙，大人们便没和他讲这件事。

直到後来尘埃落定许多年，爸妈才提过一嘴。

尚丛舟为了阻断那门亲事，与那个女孩子达成协议，为她还清家族债务的同时将自己当时名下的股份收益全部无偿无期出让，并心甘情愿被她雇的打手打了一顿出气。

时至今日，云景集团那部分股份收益早已水涨船高，年底分红依然会如数打入那个女孩的账户。

“燕城子弟圈子里，尚丛舟可是出了名的孝敬父母长辈，不知忤逆为何物，挨了那小丫头一顿揍之前，他还挨过你爸一顿鞭子，你爷爷为此还被气得住了院……”

商晋承的眼睛逐渐睁大睁圆，这些事他完全不知道。

“就那样，他都没妥协……恩情丶父母亲情丶长辈友情，你觉得这里面哪个不重？或者说，有没有资格跟你的情意相提并论？”

聊起陈年往事，苗守川似有些唏嘘，那时候他们可真是年少轻狂，信奉自由，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做任何事情也不用瞻前顾後。

现在比不得了，人在这个社会里生存的越久，软肋便越多，即便早已财富自由，也再做不到那般肆意洒脱。

“我相信，如果是尚丛舟不愿意做的事，即便刀子架到了脖子上，他也会毫不犹豫抹过去。小商总，他的这份纵容，从始至终也就只是给了你一个人……只不过，以前他根本没有想清楚，那都是出于对你的爱罢了。”

商晋承心脏狠狠一颤，表情略有些茫然，甚至有那麽一点不知所措。

“你们俩，一个感情太迟钝，一个又偏偏是个七窍玲珑心，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阴差阳错……不过，我觉得也不算太晚，小商总，要不你把心上那道门重新开个缝，试试看他还能不能挤进去？”

三天後，尚丛舟身体的炎症指标回落，ICMO顺利脱机，随後又在ICU观察了48小时，没有出现反复和恶化的情况，他被送到顶层病房，就住在商晋承隔壁。

商晋承的情况不太好，前几天他开始发烧，温度不超过38，退烧药也不好用，为此，苗守川又劳傅在希跑了一趟燕城，老爷子给他号了脉，开出两副药方分昼日灌服，中药汤实在苦得人心慌，即便是顺着胃管打进去，那股苦涩的味道也能返上来，药每隔一小时往进打，他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两副药下去，他变得嗜睡，从早到晚都处在昏沉状态，叫也叫不醒，只有胃里的疼痛撕扯起来，缠绕着五脏六腑一起在肚子里横冲直撞，他才会哼着醒来，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四处寻找，总也找不到想见的人，眼里为数不多的光慢慢暗淡下去，便又睡得不省人事。

尚丛舟回到病房後仍戴着呼吸机，上着镇静，三天後，他身上的各项监护设备陆续被拆掉，镇静剂也随之停下来，没过多久人便醒了。

从ICU出来的人，大脑对时间的感知都会産生偏差，他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甚至不太记得起生病前发生的事，只是茫然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强撑着回答了一些问题就又沉沉睡去。

如此再过两天，尚丛舟似乎终于睡够了，他醒来时病房里没人，自己安静躺着看了会儿天花板，一点点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商晋承怎麽样了，有没有继续治疗，是不是已经出了院。

这些问题缠绕在心口，他根本躺不住，努力够到床边的呼叫铃时身上已经出了不少冷汗，咳得一阵阵心慌。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过来。

“我弟弟在哪？”

“小商总就在隔壁，你别激动。”

“我想去看看他。”

眼见为实，尚丛舟生怕这些人骗他，执意提出要求，主管大夫请示顾复生後，为他撤掉了身上的心电监护和氧气管。

“液体也先拔了吧，麻烦再帮我找身衣服。”

这些日子他是去出差的，大半夜的，穿病号服过去可能会吓到他。

“顾主任让您快去快回。”

“知道了。”

护工用轮椅把尚丛舟送到商晋承病房门口，他扶着门框慢吞吞站起来，断断续续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到底是太牵强，不过走几步路的功夫，他便气喘得厉害，强撑着坐下时，身上又冒出了虚汗。

商晋承刚犯过胃痛，窝在病床上辗转了许久，冷汗洇湿一身病号服又晕了过去，护工帮他换了身干爽的，被子也换了，尽管如此，尚丛舟往里面探了探，还是探到了令人绝望的冰凉潮意。

他摸到商晋承的手，一如既往的冷，指尖如冰，掌心沁着湿凉的汗，仿佛贴着皮肤便能一直钻到他的心里。

“对不起……小承……”

尚丛舟喃喃低语，拢着他的手抵向自己仍有些发烧的额头，因为怕发生交叉感染，他脸上遮着口罩，尚未恢复的呼吸功能受到干扰，整个肺里燃起一股火烧火燎的痛，咳意也被勾了起来，他压着喉咙想把声音堵回去，却感觉被攥着的手动了动，旋即听到了商晋承带着哭腔的喊声。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