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隔一阵就到麻子这边来坐一坐。
来了不多讲别的,就问森莫港。
港里现在是什么光景,人有没有出事,货走起来了没有。
麻子知道多少讲多少,讲完她就走,从来不在饭点上留下来。
今天她坐了一个多钟头。
茶续过一次,水果一口没动。
唐雪陪着讲了些别的,孩子、天气、公司里的琐事,讲到后来两个人都不讲了,就那么坐着。
临出门的时候沈念在门口站住,问了一句杨鸣是不是已经回港了。
唐雪说自己也不清楚,要等麻子回来才知道。
沈念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再问,上车走了。
麻子其实最怕她来。
港里的事他能讲的都讲了,讲不得的她也从来不问。
可她坐在那张沙上的时候,麻子总觉得屋里欠着一句话。
这句话不该由他来讲,杨鸣不开口,谁也替不了。
森莫港出事那天,麻子是最早知道的几个人之一。
杨鸣给他递过话,让他不要挂心,守好曼谷这一头就行。
后来隔个三五天总有消息。
第三军区拉出去围着打的那半个多月,线断了,什么都递不出来,麻子在家里坐了十几天,夜里没有一晚睡踏实。
后来才又接上,现在港口没事,他也算是踏实了。
麻子在沙上坐下,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
“要要呢?”
“奶妈哄睡了。”唐雪把杯子摞到一起,“今天会走路了。”
麻子抬起头来。
“走了几步?”
“先扶着茶几站住,站了好一会儿都不敢松手。后来自己撒开了,一口气走了三四步,走到奶妈跟前就一屁股坐下去。”唐雪讲着自己先笑了,“坐得还挺稳,一声都没哭,坐下去还回头看我。”
麻子的手在沙扶手上摸了两下,没有讲话。
他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家。
这一年他其实很少在外面耽搁。
以前他是那种坐不住的人,桌上有酒有人就能待到半夜,现在不一样,晚饭前后总要往家里赶,赶不回来也要打个电话回来问一句孩子睡了没有。
底下人背后笑话他,说他如今是个奶爸。
他听见了也不恼。
要要现在对外报的是杨鸣的孩子,他和唐雪是干爹干妈。
这套说法是当初就定下来的,往后不管谁问起来都照这个讲。
麻子讲过很多回,讲得已经很顺口了。
孩子在他家里住着,用的东西都是他置办的,半夜哭起来是他去抱,名字也是他自己取的。
每回把那套说法讲完,他心里都要空一下。
这件事他不敢在唐雪面前多想。
唐雪待这个孩子比谁都上心,衣服、辅食、打针的日子,一样都不用他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