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了几下计算器,把屏幕转过去给对方看。
“您这边一个月要多少袋,我算给您听。要得多,我还能再让。”
那个女人问了几句包装、送货的班次、下雨天路断了怎么办。
苏敏答得都很实,实到中间还打了一次磕巴,说去年雨季有一趟她男人在半路上等了两天。
谈到油的时候,贺枫在旁边插了一句。
他把油桶的价钱往下松了两毛。
苏敏的脸当场就沉下来了。
“你说便宜两毛就便宜两毛?”
她转过头看着他,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
“上个月你也是这么搞的。一趟跑下来算油钱、算过路费、算你那两个手腕子,最后落到手里几个钱?你倒是说啊。”
贺枫把油桶的盖子拧上,闷了一句“先做起来嘛。”
“做起来做起来,你就会讲这一句。”
“姐姐你别听他的。”苏敏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拍,转回来对着那个女人,脸上又是笑的,“这个价我给不了。我给您让一毛,一毛是我能让的极限,再多我们这一趟就白跑了。”
那个女人笑了一下,没有讲价钱的事,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苏敏心里那根弦就是在这个时候绷起来的。
她坐下这半天,报价单被翻了三遍,可对方一句“我们现在用的是哪一家”都没有讲。
真要谈生意的人不会不提这一句。
压价钱的人总要先拿别家的价压你,这是行里最省事的一招,连讲都不用讲。
这个女人一句没提。
两口子在她面前为几毛钱红脸,她也没有跟着数落一句,只顾着往门口看。
门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个子,穿一件深色的工装夹克,头剪得很短。
他一进来,管采买的那个女人立刻收了声,站起身,把报价单往桌角一推。
男人在办公桌后面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苏敏站起来,照规矩问了一句怎么称呼。
“武雄。”
他讲的话带着山里的口音。
讲完这两个字他就没有再看她,眼睛落到桌上那两袋米上。
“你们是哪里过来的。”
“河内。”
“河内哪一块。”
苏敏报了一个城郊批市场的名字。
“那边做多少年了。”
“做了六七年。”
武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听人讲的。”
“听谁讲的。”
苏敏笑着讲,说是市场上一个跑长途的司机,姓什么她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个人常年往北边跑,讲这一带矿上人多,吃得也多。
武雄没有接这一句。
“以前给哪几个矿送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