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他还是要锁门,防止有人趁他干活时进去。
他也想过买个二手电视回来给女儿解闷,可工棚就十多平米,床和杂物都堆满了,活动的地方都只有巴掌大,更别说再塞个电视机。
真是造孽。
这话他自己说过,也无意中听别人说过。
“这么小个娃,就被她爸带着到工地受罪,真是造孽啊……”
这话是事实,安平每每想起就心里发酸,可他又实在迫不得已。
“晚上想吃啥?”安平问女儿。
安茉不挑食,“都行。”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安平把女儿放下,扭头对伍嘉时说:“小伍,下着雨,你晚上也别出去买饭了,我出去一趟顺带给你捎一份。”
工地只管中午饭,早晚饭要自己解决。
而且工棚里是不允许私下做饭的,说是有安全隐患,但好在工地附近的小饭馆、路边摊价格都很亲民,面向的就是下力人。
“不用……”伍嘉时下意识拒绝,他不习惯麻烦别人。
“不用啥呀,你连伞都没有吧?”安平笑笑。这孩子来工地的那天,行李少得可怜,连床垫子都没有,晚上就打算睡在硬板床上。他瞅着就心疼,找了床旧棉被给他铺上,当时这孩子也说不用。
伍嘉时沉默了会儿,没再拒绝,“谢谢安叔,等下我把钱给你。”
安平没接钱这个话茬,反而调侃:“这些天听你说最多的就是谢谢,这也要谢,那也要谢,你这孩子咋恁客气啊。”
安平抬手摸了下女儿脑袋,叮嘱她:“乖乖待着,爸爸很快就回来。”
天地都被雨水浇得模糊,安平看了一眼,弯腰把裤腿挽起来,撑起伞踏进了雨幕中。
工棚里就剩下安茉和伍嘉时,一个小孩和一个半大的少年。
安茉眨巴眼睛看着伍嘉时,好奇居多,也有些拘谨。
这一周里,她还没有和这个大哥哥说过话。
倒不是安茉不想说,而是伍嘉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默的。
譬如此刻,伍嘉时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床铺,往上一躺。
安茉只能看到他削瘦的后背。
雨点砸在工棚屋顶铁皮上,声响格外大,整个世界被水浸透,安茉觉得,他们此刻像是在鱼肚子里。
她盯着伍嘉时的后背,目光专注。
她看到一滴水落在他的床单上,因为没落在身上,他大约没感觉到,仍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没动。
安茉看着第二滴水落下时,往他床边走了两步。
等到第三滴水,她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
伍嘉时猛地转过来,在一片昏沉中看着她。
他动作太迅速,安茉一时没反应过来,和他对视几秒,才指着床单洇湿的位置讷讷开口:“哥哥,漏雨了。”
伍嘉时低头看床单上那片阴影,又抬头看顶棚,房间里太暗,不能确定是哪个位置漏雨。但从漏雨情况来看,应该是很小的漏洞。
他打开灯,再次检查顶棚。
“哥哥……”安茉站在他床边,一双手掌捧成小碗状,去接漏雨的地方。她小声说:“我先接住雨,等我爸爸回来他会把屋顶修好的。”
在安茉的小世界里,爸爸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伍嘉时看着水珠落在她手掌,又别过眼。
“不用麻烦你爸爸了。”他俯身在工具箱里找防水胶,“我自己修就可以。”
工棚层高矮,伍嘉时站在凳子上,一伸手就能够到顶棚。
他找到漏雨的位置,果然只有钉孔大小,涂上防水胶后,漏雨立刻就止住了。
安茉瞪大眼睛,觉得好神奇。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门被人推开,带进来一阵潮湿雨气。
安平把伞挂在外边,雨太大,撑着伞也无济于事,身上衣服被淋湿了大半,好在买回来的卤菜和馒头被他裹在怀里,没沾上雨水,拿出来还是热乎乎的。
“又漏雨了?”安平说,“这板房也不知道转了几手,一下大雨就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