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吏一顿,但又转念一想,他方才已经惹怒了钟彦,若不抓住此时这个立功的机会,日後还怎麽在控鹤监待着?
手上施力,那柄长刀即刻就要出鞘。
“铮”一声,远处一只暗箭直直地射入他的眉心。
属吏举刀倒地,动作一气呵成,再也没了气息。
“嘀嗒。”
开始下雨了。
钟彦脸色惨白,一步一步趋着马蹄向前,停在那个死去的属吏身边。
他并没有怜惜那条不听劝告的性命,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轿子,犹如暗夜之中颓败的死鹰。
“阁下是谁?”他听见自己抖着声音问。
风雨一时急促起来,轿帘被风掀起,露出里面一截红色的袍角,再往上,是一张精瘦老态的脸。
文臣的目光透过雨丝与他对视。
是宋汲。
“控鹤监的属吏不懂事,我替钟大人教训一下,不妨事吧?”
钟彦提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猛地落下来,这样的惊惧之下,他甚至还能弯起嘴角冲着宋汲一笑,“不妨事,是底下的人太不懂事,险些冒犯了宋先生。”
——宋汲作为使者与大宛敲定通商一事,战平事止,在朝中的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宋汲同样笑了笑,他略一擡手,将被风吹得四处作乱的车间撩起来,甚至做了一个倾身向前的动作。
不需要钟彦问什麽,他已经主动解释,“我方才进了一趟宫。”
“陛下很生气。”他看着钟彦,语调冷凄,“说那个御史是个祸患,若是控鹤监再找不到人,就只能……”
钟彦全部的思绪都被他这句话调动起来,十分警醒地问:“就怎麽……”
“就只好想一些别的说辞,对外称苏夷之是被构陷的,构陷之人……是钟大人你。”
顶罪。
弃子。
钟彦始终没有下马,飘摇的雨珠将他的发丝尽数淋湿,湿哒哒地黏在额前,看起来狼狈极了。
那张脸已经到了惨无人色的地步,在漆黑的巷子里格外扎眼。
宋汲静静地端详他的反应。
良久,钟彦一扯马缰,再顾不得与宋汲说话,转身就要去唤控鹤监的其他人。
东六条街的搜捕还没有结束。
钟彦声音嘶哑,一刻不停,“来人,来人,快来人!”
宋汲仍然不动。
直到散在各处的属吏听见声音,陆陆续续聚集到巷子外面,有人探身进来,满腹疑惑地唤:“钟大人?”
搜得正起劲儿呢,您这是干什麽。
他们当中有人腰带都没系好。
钟彦趋马转身,语气急促:“快,传令下去,今夜控鹤监所有人全部出动。”
“搜城!南巷北市,西边的胡同主街的民宅,全部搜一遍!”
他呲目欲裂,“宁可错杀,不能放过,无论如何,明日早晨之前都要将苏夷之的人头交上去!”
“还有他!”他一指地上的那具尸体,嫌恶道,“办事不利,将他的尸体带回去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