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疾风劲雪吹了足足一年,他竟什麽都分不清楚了。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结了浅浅一层痂,脑袋转动的时候会有些轻微的疼痛,云晦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线,这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处山洞里。
这都没死!
云晦摸了摸脖子,撑起上身从地上爬起来,手脚上坠着的镣铐响个不停,身上竟还盖了一件袍子。
不用闻都知道是封则的衣服。
“醒了?”
熟悉但难掩虚弱的声音传入耳中,云晦总算松了口气,生死关头暂且放下那些旧事不谈,试探着偏头叫了一句:“鹤循哥哥?”
封则在黑暗中极轻地“嗯”了一声。
云晦没有站起来,维持着刚才偏头的姿势,借着洞外那点儿微弱得几乎看不清的雪色一路摸索过去。
他怀里还抱着封则的那件外袍,鼻腔里布满了血腥气,手心很快就被地上的碎石砂砾磨出口子,但小殿下这次没哭也没叫,憋着一口气摸到封则身边,又因为看不清楚一头撞到了人怀里。
“嘶……”
封则立刻痛哼一声。
云晦这才慌张地张着两只手从封则怀里退出来,掌心里黏糊糊的,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封则的血。
“鹤循哥哥?”
眼睛逐渐适应这洞穴里的黑暗,云晦眨了眨眼,总算勉勉强强看清了封则的样子。
男人额发散乱,脸上满是被山崖枯枝划出来的细小伤口,那双镇日冷冽的眸子正半张不张地盯着他看,嘴角竟还噙着一抹微弱的笑意。
像庙里的菩萨,转眼就要功德圆满了似的。
云晦被赎身以来从没见过封则这副样子,他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小脑袋里很快用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叮当——”
铁链相撞,云晦摸索着去碰封则身上的伤口,指尖刚搭上男人的後腰就猛地缩了回去。
後腰上的伤竟生生留下了一个血洞!
云晦没忍住,咬着下唇吸进去一口凉气,继续拖着那截碍事儿的镣铐向上摸,想要看一看封则腹下的那道伤。
手刚搭上眼前单薄的衣物,就被封则伸出左手扼住了手腕。
“唔……”云晦轻轻地叫了一声,满是不解地看过去。
只见封则正揣着满眼的笑意与他对视,眸中温柔的神色是他无论梦境与现实都没见到过的。
“瞎摸什麽呢?”封则淡淡地说,“好人也由不得你这麽摸。”
即便极不应景,但云晦还是听懂了他话中揶揄的意味,小脸冷不丁地红了起来,像有一团火在肆无忌惮地烧。
仗着洞穴里漆黑一片,他料定封则看不见自己这点儿变化,梗着脖子与人小声嚷嚷:“谁……谁瞎摸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封则默了默,不知为什麽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小孩儿黏糊糊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转了一圈儿,才慢悠悠地笑着问出声来:“关心我啊?”
云晦是诚实孩子,失忆之後更没什麽弯弯绕绕,跪着地上瘪起嘴,老实地点了点头。
尾音儿拖得很长:“嗯……”
“可怜劲儿的。”封则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但还是强撑着精神与云晦说话,“昔日我在狭关道被围困,後来又挨了我兄长的军法,伤势比这还要重一些,当年都没事,如今你瞎担心个什麽劲儿。”
云晦被他说得很不服气。
瞧你说话都费劲儿呢,担心你还担心出错来了。
他心里虽然是这麽想的,但到底怕封则突然暴起要跟自己算账,在这山洞里上演什麽剥了裤子打屁股之类的惩罚。
那可不行,他的屁股怕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