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看着被子隆起的身形,道:“奴婢去与殿下说一声。”
顾颜是殿下的座上宾,婢女揣摩着主子的心思,丝毫不敢怠慢顾颜。之前囊囊总是说顾颜的坏话,殿下便将她调走了。如今连人都看不到了。
她们再也不敢怠慢顾姑娘了。
婢女提着灯去书房,天气阴寒,冻得人瑟瑟发抖。
屋内谢明棠与幕僚说话,幕僚愤恨不平:“陛下如此偏心,分明就是给您下套,想要故意赶您离开朝堂。”
皇帝惯来如此,谢明棠已习惯了,神色波澜不惊。
幕僚们对视一眼,继续说:“殿下,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可是就算查也查不到,过去二十多年,当年的人都死了。那怎么去查?难道让陛下自己承认当年的事情?”
做梦呢!
别说是一朝皇帝,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会承认自己做过的恶事。
众人面面相觑,此题无解。
有人开口:“殿下,我细细看过外面传说的书信,若可以找到那封书信,证明是长公主所写,或许有机会。”
谢明棠语气淡淡,道:“如果这么做,等同打了陛下的脸。陛下希望我给他证明,他是无辜的。同时找出背后的人,他则一劳永逸。”
那封书信肯定是周宴放出来的。
不过按照周宴的性子,她做不出利用满朝舆论压垮皇帝的事情。她的脑子仅限于打打杀杀,这样的事情,她的脑子想不出来。
背后肯定有人来帮她!谁又可以悄无声息地做出这样的事?
谢明棠低眉,灯火笼罩着她消瘦的身形,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终于将目光放在周宴身上。
“会不会与周副统领有关?”
“是不是她做出来的?”
“不会是她,她做不出来。且她只负责宫廷,手伸不到宫外。”
“我看过书信,口吻温柔,像是在与自己的孩子说话。长公主只有一女,此信是不是就是写给周宴的?”
听到这裏,谢明棠抬眸,对方继续说:“周副统领手中是不是还有其他证据?”
“若可以证明书信就是写给她的,长公主必然还为她留了其他证据。”
听着幕僚奋起激昂的话,谢明棠眉眼不动:“你是要告诉天下人,废太子是陛下陷害,长公主是陛下所杀?”
一瞬间,幕僚们惊醒,纷纷变了脸色,方才说话的人也不敢再开口。
“陛下此举,无非是利用我给他证明清白,也将我拉入浑水中。要么我退出朝堂,要么证明他的清白,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谢明棠语气平静,无波无澜,查是查不出来的,只有低头认输。
幕僚们退下了,婢女走进来,低声说道:“殿下,顾姑娘的被子湿了,奴婢给她换新的,她却不肯,说自己睡觉认被子。”
认被子?谢明棠抬眸,方才的愁绪被搅散了。
顾颜上床就睡了,在冷宫还是在公主府,从未听说她因换被子而失眠。
“知道了。”谢明棠扶额。
婢女退出去。
门关上后,谢明棠挺起的肩膀徐徐软了下来,她闭上眼睛,疲惫不堪。
该用什么来解局?她不可以助纣为虐,也不可以失去入朝议政的机会!
灯火如山,狠狠压制着谢明棠。她的眉眼终于在这刻狠狠皱起,短暂的放纵让感觉到舒服。她没有时间放纵,也没有余地让让自己放纵。
她天生不配常人的幸福!
宫人都说她是克星,她出生就害死了母亲。是元后用自己的命换来她的命。
值得吗?
不值得!
谢明棠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的指甲印,深吸一口气,可心中的难受依旧未曾解开。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都会害怕。害怕那些讥讽的话如影随形。
“她生来高贵又怎么样,她是克星、克死元后。”
“你知道吗?陛下不喜欢她,陛下讨厌她。”
“陛下那么喜欢元后,元后因为她死了,怎么会喜欢她。你看她,不会哭不会笑,生来就是怪物!”
怪物?谢明棠浑身一颤,不管不顾地站起身,门口的婢女将大氅递给她,她伸手推开,大步往前走。
“殿下、殿下,您这样会着凉的。”
“殿下、殿下……”
婢女急得跺脚,抱着大氅追了过去,不想,自己刚出门就看不到殿下的影子。
“殿下这么着急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