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旧,你近日想办法将粮食投入市场。慢慢地投,不要投得太急,若不然陛下会觉得此事易如反掌。”
萧虹笑了,看着面前的女子,仿若见到当年意气风发的东家!
“好,我这就去办。殿下近来可好?”
可好?谢明棠坐下来,抬头看向萧虹,桌上的油灯噼啪作响,入目是萧虹关切的神色。
如顾颜看她时神色一般。
“我很好!”谢明棠低头,许久没有人问她好不好了。
不,除了顾颜外,无人会问她好不好!
萧虹笑了,跟着坐下来,“您需要的支持,我都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会长,请说。”
“皇帝的命,给我。”
谢明棠稍稍迟疑,屋外的光落进来,落在门槛上,她盯着那抹阳光,道:“我想要!”
萧虹摇首:“殿下,您不能要!那是您的父亲,旁人可以,您不可以。”
就算皇帝不是东西,那也是殿下的父亲,是给予她生命之人。
她若弑父,将来如何坐稳帝位!
谢明棠沉默,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萧虹。萧虹哀嘆一声,“所以殿下若应准,此事我来办,粮食也会慢慢流入京城,您放心,不会引起周边城池的恐慌。”
她不能让殿下承担弑父之名。
谢明棠没有及时回应,她习惯了独自思考。很久之前,她便想弑父!
久到她找不到那些确定的时间。
萧虹继续说:“殿下,爱你者都不会想着让你承担这一切,东家在天上看着,她会心疼你。顾颜也会心疼你。”
“顾颜?”谢明棠呢喃一句,想起顾颜胆怯的一面,想起顾颜粲然一笑。
顾颜会心疼她!
谢明棠阖眸,心口沉沉,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来哪裏怪异。
萧虹是长辈,年长她许多,一生未嫁未曾生子,她的一生都在追随东家,照顾幼主。
“殿下,不要那么冲动,给顾颜留一条后路。”
谢明棠低头,如同犯错的孩子,许久说不出话,萧虹走到她面前,认真看着她:“我不知殿下如何想的,但有些事不准做!”
“我知道了,此事劳烦会长。”谢明棠罕见地做出妥协。
萧虹放下心口大事,高兴道:“殿下莫要沾手,此事我来安排!”
谢明棠起身,弯腰行礼,“会长的恩德,我记住了。”
“东家之愿只想着殿下可以快乐长大,可惜,事与愿违。”萧虹坦然,这点要求并不难,可竟然没有如愿。
东家有鸿鹄之智,却困于宫廷,最后撒手人寰。
她看着殿下与东家相似的眉眼,恍若见到旧人。东家性子开朗,可殿下呢,活得如同走狗。
这些年来,狗皇帝做的一切,她都知道。她曾试图去缓和皇帝与殿下之间的关系,最后发现,无论她做什么,皇帝都不会善待殿下。
他既想要名声,又想要支持,还想不动声色地毁坏了她!
谢明棠抬眸,眸内一片平静,似乎无法体会到她话内的含义。
“我活得很好!”谢明棠坦然,眉眼清冷,甚至可以说活得很坏!
七岁时杀了大公主。
八岁时杀了宫人。
今年她杀了姨娘与舅父!
谢明棠没有说,保持沉默,萧虹淡然一笑,鼓励她:“殿下,东家在天上看到您会焦急的,害怕她的女儿活得不像人!”
曾经的顾家长女活得如同一轮春阳,用她的力量去感化每一个人。
她是东家从乞丐窝裏捡来的。东家亲自教导她诗书礼仪,她陪着东家做生意,短短十年内,生意遍布大南北,甚至出海远洋。
这样的人本该站在风浪之巅,本该拥有璀璨的人生,她的孩子也会享受她带来的阳光,活在阳光下。
这一切都消失了!
谢明棠神色如旧,没有半分动容,淡淡道:“我知道了。”
她无法做出回应,只能点头。
她的回应让萧虹哭出来,萧虹转身走了。
谢明棠继续处理政事,唤来幕僚,接手巡防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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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夕阳落地早,角落裏传来一阵阵香味,窝窝拨开荷叶,拔下一条鸡腿递给顾颜。
顾颜也不客气,接过鸡腿便咬了一大口,香气扑鼻。